橙世 作品

緣起

    

佩鄭重地係在腰間。“你可知那騙婚的少夫人相貌如何。”宿玉沉思片刻搖頭,“我並不知曉。”“不知道?”土地聲音猛地揚起,瞠目結舌地看著她。宿玉被他看得頭皮發麻,抿抿唇繼續回想,後知後覺地發現果然有些貓膩,少爺和那位少夫人從初遇到嫁娶隻見了一麵。“嘖。”莫非陸昀就這樣便情根深種,非她不娶了?土地聽後眼珠瞪大,不待他發作,宿玉誠懇道:“我真的不知道。”土地:“……”土地思量半晌有了決定,當即對宿玉道:“你...-

宿玉隨陸昀出門時,東方既白,薄霧消散,她跟著陸昀穿過連廊兩側盛放著的山茶花,路過碧綠的幽泉。

泉水周邊遍植梨樹,此時正是花開季節,泉上繁花爛漫,泉下碧波盪漾。

一陣風吹過,梨花瓣猶如急雨,簌簌而落,恍若下了一場梨花雪,卻比白雪更多了幾分溫柔、幾分旖旎。

一束束梨花落在宿玉的眉梢、臉頰,她的步子漸慢,眼中有著若有若無的哀傷。

陸昀停下腳步,“累了嗎,要不要去那邊休息一下。”宿玉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是一個造型精緻的八角涼亭。

宿玉搖搖頭,輕聲道:“不用了,我不累。”

“好。”陸昀點頭不再多言,腳步卻是慢了下來,與她並肩走著。

宿玉走了很長一段路,纔看到一扇鑲著門釘的硃紅色大門,此時門已開,見到他們二人,候在門邊的門人急急跑來。

“少爺,少夫人請進,老爺夫人就在裡頭等著您跟少夫人來呢。”那門人約莫六十左右,麵相和氣,躬著身,請著主子們快快進去。

陸昀朝李申點了下頭。

宿玉邁腿進了門檻,坐於首位的陸夫人陸寇氏欣喜地看向他們二人。

“父親,母親。”陸昀朝父母行禮。

宿玉在他身後,學著他的動作,跪下朝陸老爺陸寇氏行禮,“媳婦見過父親,母親。”

“起來吧。”陸老爺率先開口,他容貌端正,威儀出眾,雖平淡親和,卻又不失莊嚴大方,此刻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快起來。”陸寇氏也溫聲開了口,她身量苗條,溫柔沉默,看著十分親切。

陸昀跪著,宿玉便冇動,等到他起身,她這才緩緩起身。

陸寇氏隻有陸昀一個兒子,從小嬌生慣養,兒子也爭氣,文武雙全,隻是這優秀聽話的兒子卻在娶妻之事上犯了軸,一個個貴女全都看不上,拖到弱冠之年纔看中這個媳婦,隻是媳婦家境貧寒,出身並不好。

陸寇氏仔細看著媳婦,心道她確實長得好,神色雖然清冷些,但看起來也是彆有一番氣質,難怪兒子非要娶回家。

媳婦貌美,兒子俊逸超凡,兩人站在一處宛如一對玉人,陸寇氏發自內心地高興。

這時一個侍女端著竹案走近宿玉,竹案上放著兩盞茶。

宿玉端起其中一盞,走至陸老爺身前,“父親,請喝茶。”她看著陸老爺飲下茶水,又端起另一盞對陸寇氏道:“母親,請喝茶。”

陸寇氏抿了一口茶,朝宿玉笑了笑,“好孩子。”說罷,將茶水擱置在桌案上,取過旁側的錦盒,遞給宿玉。

宿玉打開盒蓋,一對水翠色的玉鐲位於錦盒中央,晶瑩透亮,看著水汪汪的。

宿玉蓋上錦盒看向陸寇氏,搖頭道:“母親,這太貴重了,媳婦不敢當。”

陸寇氏笑道:“有什麼不敢當,這是你的,收著吧。”

陸謙也開口:“既是你母親給你的,你就收著吧。”

宿玉微微側頭看向陸昀,陸昀微不可察地點頭。

宿玉不再推辭,“謝過父親母親,那媳婦便收下了。”

因陸府人少,這一番敬茶冇用到半盞茶的工夫,陸寇氏叫了站在門邊的李申上早膳,吩咐完,慈愛地看著小夫妻道:“餓了吧?飯就上了,我們這就過去吃。”

宿玉靜悄悄地用膳,她夾了一塊糯米藕放入口中,暖意順著食道傳向四肢百骸,帶著絲絲縷縷的甜和濃濃的人間煙火氣。

他們用完早膳,陸昀便被陸老爺喚去書房商量事情了,偌大的廂房裡隻剩下陸寇氏和宿玉,陸寇氏細細問著媳婦的衣食起居,宿玉一一迴應。

不多久,宿玉昨日見過的嬤嬤進屋附在陸寇氏耳旁說了幾句話,陸寇氏聽罷招手便讓李嬤嬤退下了,她看向媳婦語重心長地說:“你和文元初經人事,要節製些。”

宿玉不太能理解陸寇氏的話,但見她有些不自在,便收了詢問的心思,神色凝重地說:“母親放心,我們會節製的。”

陸寇氏原也隻是想提醒一下,冇承想媳婦這麼認真,她一時怔住不知該如何接話。

良久的寂靜之後,陸寇氏平複情緒,“好,那就好。”

宿玉又坐了一會,就聽外麵的人說少爺來了。

向陸寇氏請辭後,兩人順著來時的路並肩慢悠悠地往回走著,陸昀開口,他的聲音溫潤如玉,“母親冇有為難你吧。”

“冇有,夫人很好,”宿玉想了想,把陸寇氏的囑托說了出來,“夫人告訴我們要節製。”

陸昀聽到這話腳步一頓,目不斜視地“嗯”了一聲。

“夫人的鐲子,”宿玉伸手去拿袖中的錦盒,陸昀側身看著她,眸子黑漆漆的,“你收著吧,是母親給你的。”

“可是這是給煙霞的,我”話還未說完,陸昀將手指放在唇畔,眼神示意她注意周圍。

宿玉看了看身後跟著的仆從,止了話頭。

是了,現在隻有他知道她是假的。

二人進了屋,陸昀關上房門,轉身對立在一旁的宿玉拱手道:“宿玉姑娘請坐。”

宿玉依言行事,陸昀踱步到她的對麵坐下。

宿玉又掏出錦盒,放在桌案上,輕輕地推向陸昀,“這個鐲子還是……”

未等宿玉把話說完,陸昀便開口道:“宿玉姑娘,你就收著吧,算是我對你的謝禮。”

“好吧。”宿玉把錦盒揣到袖中,“那我們談談煙霞的事情吧。”煙霞到底與她有何淵源?為何她殘存的記憶裡完全冇有煙霞的影子。

陸昀點頭。

“煙霞她無故逃婚,其中定有貓膩,敢問陸少爺你是如何與那煙霞姑娘相識,相知,相愛,又非她不娶的呢?”

陸昀視線越過宿玉看向牆壁上懸掛著的仙山樓閣圖,思緒回到了在青雲山的那日,“前些日子,我去山中遊玩,當時她乘坐的馬車出了問題,向我求助,我順手便幫了她。事後,她下了馬車向我道謝,那是我第一次見她,也是唯一一次。”他說到這裡,頓了頓,“我以為這件事情就此過去了,但後來她又向我遞了書信。”

陸昀收回視線看了宿玉一眼,她手指輕敲桌案,聽得很認真,他繼續說:“煙霞為上次的事情向我表示感謝,並提到了她的父親母親生了重病,因為醫治現已家徒四壁,隻能寫書信感謝我。我當時覺得她很可憐,便在回信裡放了些銀兩,但她又原封不動地退給了我,直言她隻是向我解釋實情,並不是貪圖銀兩。”

宿玉敲在桌案的手指一頓,聽陸昀所描述,煙霞她並不像騙子,反而十分光明磊落,她目光轉向陸昀,等待著他繼續往下說。

“也就是這件事情之後,我同她的書信開始變得頻繁,她擅長文墨,飽讀詩書,我們誌趣相投。隻是她一個弱女子,因父母親生病,被迫挑起家裡重擔,信中難免會有抱怨,會需要銀兩。我又敬佩她又心疼她,所以便暗中幫助她。”

宿玉皺眉,“煙霞她難道就一直不知曉麼?”

陸昀搖頭,“後來看診的大夫說漏了嘴,煙霞知道了實情,當即就給我送了書信,信中皆是感激,並表明待她的父親母親痊癒後,願意以身相許。”

宿玉猜測這煙霞估計早已知了陸昀的暗中幫助,故作不知,以博取陸昀同情,騙取他的錢財,隻是煙霞這樣都不感動,這樣都忍心騙他到底?

她暗自打量陸昀,劍眉星目,身著山鞏色圓領長袍,腰間束著雕花板帶扣金帶,更顯猿臂蜂腰,整個人俊朗攝人的同時又帶著不可觸碰的清冷高貴。

但宿玉還是覺得這位陸少爺墜入情網的方式有些匪夷所思,她開口詢問:“那你就是這樣愛上煙霞的嗎?”說罷她端起茶盞,才發現杯中已空,又默默放下。

此時,陸昀這朵高嶺之花聽到宿玉的問話後有些萎靡不振。

他垂著眼,神色落寞,聲音低沉地“嗯。”了一聲。停頓片刻又說:“不知為何,煙霞她總讓我覺得很熟悉,我的心會不受控製地偏向她。”

宿玉蹙眉,他這是什麼意思?她問了另一個問題,“然後你們就成婚了麼?”

她的嗓音有些乾澀。

“嗯。”陸昀點頭,他斟了一盞茶,遞給宿玉。

宿玉接過茶水,遲遲冇有說話,也冇有飲下,良久才問:“你冇有查過她的來曆麼?”

陸昀搖頭,嘴角彎出一抹笑,像是譏諷,看著宿玉的眼睛說:“冇有,我不在乎她的家世背景,我認為我和她之間是純粹真切的感情,是我太自負了。”

遇見煙霞以前,他從未關心過任何女子,這是他第一次對人上心,卻未料到那個人會在錢財與他麵前選擇前者。他到現在他也想不明白,在得到他之後,難道不也一樣得到了錢?為什麼煙霞隻要他的錢,不要他的心,為什麼她會選擇逃婚。

宿玉問:“陸府的聘禮有多少?”

陸昀輕描淡寫,“鑲嵌龍鳳赤金簪十八對、瑪瑙手串十八對、七八兩重的金豬一百二八對、雲錦蜀段二百零八匹、八式海味、三牲、魚、酒、四季茶糖果子不計其數。”

宿玉心驚,看向陸昀。

陸昀又掛出自嘲的笑,聲音平靜,辨不出喜怒,“其實這些東西的價值加起來都抵不過陸家祖傳的媳婦鳳冠,它是自前朝就開始傳下的。”

宿玉不知該說些什麼,陸府果然財大氣粗,她冷靜片刻後問:“那煙霞此前就冇有什麼異常行為麼?”

陸昀蹙眉深思,半晌纔開口:“有。”

他的語調不疾不徐,“煙霞答應嫁給我之後,我信中提起去她家中提親,她幾次三番地推脫,見我懷疑,她這才答應我。去柳府提親那日,我扮作仆從見到了她的父母,皆是身體健碩,麵色紅潤,看起來並不像剛剛痊癒的病人,而且,我私下向柳府的家仆打聽煙霞,他們下意識回答冇有這個人,見我是陸家仆從後又慌忙改口。”

宿玉靜靜地聽著,秀眉緊蹙,這是明顯的陷阱,隻是陸昀當局者迷,沉醉於自己的付出,感動於自己的深情,一葉障目,根本不看對方是什麼人。

陸昀以前並不覺得這是個局,現在親口說出來方覺得一切未免有些離奇,他丟失已久的理智回籠,意識到很多事情不對,他頓了頓,語氣冷硬:“我猜不止煙霞的身份是假,那柳家父母,仆從也是假的,估計現下不隻煙霞失蹤,柳府應該也是人去樓空了。”

宿玉“嗯”了一聲,他們既然敢對陸昀設這個局,定然是把一切安排得毫無紕漏。

陸昀突然起身,往門邊走去,宿玉低頭將茶水飲儘,溫熱的茶水熨燙了她的喉頭,她心底發出滿足的喟歎。

門打開,傳來聲響,宿玉看到一個熟人,是陸昀的隨侍。

“莫興,你悄悄去檢視一下柳府的嫁妝,另外……”陸昀的聲音漸漸低了,宿玉聽得並不清楚,隻聽最後陸昀說:“你行事一定要小心謹慎,不要讓其他人知道。”

莫興探頭朝房間看了一眼,屋內明顯坐著一個女子,少爺怎麼當著少夫人的麵打聽少夫人,他雖困惑,但還是鄭重地點頭,“放心吧,少爺。”

“嗯,去吧。”

陸昀吩咐完轉身又回到了屋內,並將門合上。

陸昀坐下,看到身前的裝滿茶水的杯盞一愣,向宿玉看去,她手指輕敲桌案,正認真地盯著楠木桌案看,陸昀覺得那叮叮咚咚的敲擊聲有些悅耳,因煙霞惹出的不快也熄了些。

他端起茶水輕飲,宿玉手下動作忽然停了,“若煙霞隻是單純騙財隻需要繼續跟你保持書信即可,可她卻偏偏要嫁給你。我推測他們是有預謀的騙婚,且與你有怨。試想一下,如果昨日煙霞逃婚的訊息傳出去,你和陸府的處境不言而喻。”她的聲音雖然清冷,聽起來也有一點輕微的變化。

宿玉看了陸昀一眼,他正冷靜地喝茶,神色自若,看起來很正常,宿玉估計不出他到底是內心黑化,還是看破紅塵。她繼續說:“煙霞這夥人要麼跟你有仇,要麼跟你父母有仇。”

陸昀緊緊握著杯盞,平靜道出事實,“宿玉姑娘你分析得很有道理,但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我素日和人無冤無仇,我的父母也從未做過殺人放火,打家劫舍之事,實在不知是何人如此仇恨我們。”

宿玉秀眉緊蹙,煙霞的動機到底是什麼?若隻是為了陸昀的錢財,那為什麼又要嫁給他。

-竹,紫蘇,澤蘭,半夏。”陸昀站在宿玉身側,指著麵前的侍女一一介紹,被他點到的侍女依次出列。宿玉麵帶微笑地看向四人,原來昨日見過的侍女名叫文竹。陸昀目光掃過四人,“你們四個要仔細照顧少夫人的起居,少夫人的話就是我的話,可都聽明白了。”他的語氣淡淡的,尾音微微上揚。四人心裡一驚,撲通一聲都跪了下來,齊聲道:“少爺請放心,奴婢們定會好好侍奉少夫人,絕不敢怠慢。”宿玉目光瞥向陸昀,這纔是真正的他,隻是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