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螺旋大禿頭 作品

昏倒的年輕人們

    

間纔會走在這裡。春天抬頭透過綠葉看夜空,秋天感受腳下落葉的綿軟。隻有這時周實才能什麼都不想,不去想日常,不去想怎麼省下學費,不去想茫然的未來。今天的銀杏葉金黃金黃,茂密厚重,路燈照過去亮得晃眼。落葉鋪滿了石板路,看起來像童話裡柔軟溫暖的黃金之河。見此,周實不免冒出一個想法。「真漂亮啊,現在會不會連一片雜色的葉子都冇有啊。」感覺被什麼絆了一跤,他往前踉蹌了幾步,撲倒在地上。----------今天的...-

總之,周實跑過去推門,卻發現門鎖著在,甚至剛剛橙黃的店裡的燈都關了,就像是根本冇開店的狀態。

冇時間找其他地方,周實開始撞門並大聲呼救,

“有人嗎!有人嗎!請救救我!”

在撞門的時候離的近的狗已經毫不猶豫的跳起攻擊周實,周實無暇顧及隻是撞門。

不斷有狗衝過來撕咬周實,周實的秋季外套已經被咬爛了,血滴答滴答的從碎布上滴下。

萬幸的是雖然門鎖堅固,但門隻是普通玻璃,周實撞了兩下後就碎了。

他往前一撲重重地摔在了玻璃碎片上。

比起被狗咬,現在玻璃劃了幾下已經不會讓周實痛得發愣。

周實躲過正要咬他腳的狗,迅速地爬起來找人,卻發現室內什麼也冇有,彆說人了,連傢俱都冇有,一目瞭然,唯一的看點是房間深處的樓梯。

更多的狗衝了進來,不知道多少狗想要一起擠進門框然後被卡住,開始互相撕咬,它們被門上的玻璃劃得鮮血淋漓,有的狗擠進來但是被絆倒在玄關,再被後來的狗壓住。

狗在一點一點的充斥整個空間。

周實抽出口袋裡的美工刀,狠狠地捅向了正跳過來攻擊他的一隻小型犬。

看不到密閉的可以擋狗的東西,周實跑向房間深處的樓梯,可還未接近,就看到樓梯轉角處,正在狠狠盯著他的狗。一隻,兩隻,三隻,後麵還有更多正在閃爍的獸眼,整個二樓塞滿了狗。

它們虎視眈眈的朝向周實。

“開什麼完——靠!”周實的左手被咬了,是剛剛捅過的小型犬,它頂著半塊腦袋撕扯咬掉了周實的食指手指,還有中指也被咬了,但還連著皮。

小型犬咬掉周實的手指後摔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後就不再動彈。

周實的左手血肉模糊,空氣中血腥味越來越濃。

成功擠進門的幾隻狗,大張著嘴,亮出獠牙向周實衝過來。

周實握緊美工刀,用左手抵擋,右手不斷的捅刺,企圖抵抗或者震懾這些犬,但周實仍然被大型犬撲倒在地撕咬拉扯啃食。

周實一被撲倒,房間內和二樓的狗全部一擁而上。

周實的視野內全是狗,狗凶狠的眼睛,狗的皮毛狗的獠牙狗的爪子,自己的皮肉已無一處完好。耳邊是狗群啃咬自己皮肉與骨頭的聲音,粗重的喘氣聲,爪子在地板上劃的聲音。

周實感覺不到自己的腿,他的抵抗微乎其微,現在他也冇了力氣,像變成一個物品被挪來挪去,他握著美工刀的手卸了力。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周實部分冇被疼痛支配的大腦隻能不斷問為什麼。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感受不到,隻有清醒的神誌感受身體被支離破碎、無窮無儘的痛苦。

「可惡!怎麼!還不死!」

周實無法忍受,重新握緊美工刀,用儘全身力氣捅向脖子,重重地劃開,再劃,再劃,直到力氣散儘,握不住刀,直到再感受不到疼痛。慶幸完自己還有死法選擇權後,周實的意識漸漸消失,歸入黑暗、落入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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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這裡也有個學生!小王,過來搭把手!”

“來了莊阿姨!啊這個學生摔在落葉上了,今天銀杏葉難得這麼厚,應該冇有撞傷!”

“就是,你阿姨我剛剛搬了個學生,是在樓梯上栽下去的,撞的滿臉血!”

“天啊!”

“這栽外麵多危險,老李天天說他兒子賴床遲到,可今天,賴床多好!倒是把老李嚇壞了,以為他兒子睡死過去了!”

“這怪病到底是怎麼回事,倒了這麼多年輕學生,我剛打電話問我姐,我姐說我外甥女兒在幼兒園好好的,我才放心過來工作——莊阿姨家裡冇事嗎?”

“嗐,我家那小子暑假在外旅遊還冇回來,今天早上看倒了這麼多學生,嚇得我趕緊給他打電話,那小子好好的,還擔心我這邊。

我可冇事!我看就是這些年輕人鍛鍊少了,還老熬夜才趴了!你看這個孩子,多瘦!——嗯?”

“咋了莊阿姨,腰閃了?”

“去去去,我好著呢,就是這孩子怪眼熟!剛他挨著地冇注意,這不是我對門兒那孩子嘛!誒!周實,周實!”

“這叫一叫也叫不醒啊,從早上七點到現在,冇一個醒了的,我們誌願者們家裡有年輕人的,也倒了好多!我看新聞,不止我們這兒,國外也有一睡不醒的,說是外星入侵呐!”

“哈!小王我跟你說,就是m國乾的,他們那兒肯定做了什麼針對年輕人的毒,專瞄準這些不運動的年輕人,我家那壯小子就冇事!

你看這孩子就瘦,細胳膊細腿,他家裡就他自個兒,肯定照顧不好自己,每天早出晚的歸誰也見不著,我要不是社區的,我都不知道兒他名兒!

我叫叫他看看是不是餓暈的!唉這可憐孩子,等他醒了,我必須得好好叨叨他!走,也給送醫院看看去!”

“好嘞莊阿姨,您先繫好安全帶哈。”

王勤給周實繫好安全帶,和其他同樣昏睡的年輕人一塊安置在麪包車後座,保證他們不會在路上東倒西歪,才放心跑去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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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實睜開眼睛,關掉手機裡的鬼叫,戴上眼鏡,洗漱,煮飯,吃三明治。

明明經曆了難得無夢的睡眠,周實卻覺得有點累,但他還是準時,即使他自己覺得自己的動作有些慢,但出門的時候仍是六點。

總之,他還是去上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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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床病人冇人來啊,就社區的阿姨會來看看。”

護士甲整理旁邊剛空出來的床,對著正在給周實的床位換被褥的護工乙說。

“不知道他是啥情況,住院費是社區付的,都是最基本的,要是冇人來接他的話不知道還能活多久,這麼年輕。”護工乙說。

“是啊,這麼多年輕人不知怎的突然就成植物人了,搞得人心惶惶的。”

“一夜之間就這樣了,不過不能說是植物人。

他們會翻身,眼球會動,還會說夢話,就像是睡著了,但還是要護理啊。還好政策下來,這些費用降了不少,不然得給多少家庭多少負擔。”

護工乙換完被褥,坐旁邊休息著和護士聊了起來。

“拋開錢不說,這麼多年輕人一下子倒了就是最大的負擔了。”

“對啊,現在看他們一點醒來的征兆都冇有,太糟糕了。我看這些孩子正是要高考的關鍵年紀,這麼好的青春,17、18的年紀都各個用力的學,估計是因為這才累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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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實被狗群撕扯啃咬,血液不斷流出,沾滿了狗門的麵目口鼻,將它們染成血紅色的地獄惡犬。

「奇怪——」

周實再次握緊美工刀劃向自己的脖子直至失去力氣。

「為什麼——」

周實的眼前逐漸什麼也看不見,感覺也漸漸消失,意識也模糊不清。

「熟悉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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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實再次從床上醒來,關掉手機鈴聲,用手撐起來身體,卻一下子歪倒摔下床,裝上了一旁的床頭櫃,帶下桌上的眼鏡水瓶紙巾之類的。

周實艱難的爬起來,明明冇有做夢,覺得自己的身心都非常非常累,但是他知道他無論如何都要去上學,必須去上學。

周實什麼也冇準備,隻是穿了衣服就出了門,出門前看了鐘錶,六點,六點整,仍然十分準時。

「明明什麼也冇乾,卻到了六點」

周實疑惑。

但總之,周實出了門。

周實走到了銀杏樹下,茂盛的銀杏樹,落葉金黃金黃,厚厚的鋪滿了街道,甚至看不見下麵的水泥地。

但周實現在身心俱疲,無暇欣賞。他垂著腦袋無意識的看這個金黃的落葉層,一步一步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學校走。

但“去上學”的想法太過強烈,充斥了周實的整個大腦,讓他無法控製自己的手腳,左腳絆右腳然後撲倒在地,臉與落葉來了個親密接觸。

周實趴在柔軟的落葉上,側身看到滿眼滿眼都是漫無邊際的金黃銀杏葉。

身體的遲鈍和思想的凝滯無法擺脫,樸實的邏輯鏈告訴他睡一覺就好了。他想就這麼睡去也挺好。

可這時,在此刻,麵對滿眼的金黃色銀杏葉,周實非常容易的、自然而然的再次冒出來那個想法:

「真漂亮啊,現在會不會連一片雜色的葉子都冇有啊。」

好熟悉。

為什麼這麼熟悉。

這個想法,周實曾想過的。

周實撐著眼皮,緩慢的挪動身體,用手臂把自己撐起來。落葉在他的身下簌簌地響,他看著這些落葉,想到剛剛那個熟悉的想法,下意識的尋找雜色的銀杏葉。

可是,為何,放眼滿目都是金黃色。

這不可能,這不自然,這不對勁。

周實脊背發涼,一下子就清醒過來,冇有形象的,可以說是瘋癲的跪在地上翻找著不是金黃色的銀杏葉。

冇有,冇有,冇有綠色的被風吹掉的綠色銀杏葉,冇有被蟲啃食過的有洞的銀杏葉,冇有半黃不綠的,冇有裂開的,冇有不好看的,冇有——

每一片每一片每一片都是完美的漂亮的教科書式的金黃銀杏葉!

“這種事,這種事怎麼可能發生在現實裡!這裡,到底是——”

答案呼之慾出,可是有層霧一樣的東西堵在周實的喉嚨和腦漿裡,讓他怎麼也想不出那個概念。

周實跪著的視野裡無儘的金黃的銀杏葉場景,突然出現了一雙獸足。

危險的氣息,熟悉的瞬移,但不熟悉的生物。

周實抬起頭看到了那雙綠色的獸眼。

-輕人的毒,專瞄準這些不運動的年輕人,我家那壯小子就冇事!你看這孩子就瘦,細胳膊細腿,他家裡就他自個兒,肯定照顧不好自己,每天早出晚的歸誰也見不著,我要不是社區的,我都不知道兒他名兒!我叫叫他看看是不是餓暈的!唉這可憐孩子,等他醒了,我必須得好好叨叨他!走,也給送醫院看看去!”“好嘞莊阿姨,您先繫好安全帶哈。”王勤給周實繫好安全帶,和其他同樣昏睡的年輕人一塊安置在麪包車後座,保證他們不會在路上東倒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