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纔在右 作品

大夢一場

    

,一邊坐女眷,皆是些京城內的矜貴人家。若是今日她答不出,指不定明日她這個“人人誇讚的學生”便變成了另一番話術。“徐先生,學生有些不適,還請先生見諒。”陸省書垂眸避開了他的探究目光。隻聽徐先生歎了一聲氣,“坐下吧,褚允,你可有見解?”段褚允,一介書生,按理來說,他本不是京城的達官貴人,也不是什麼狀元考生,不該同他們一起上學堂,可誰也冇想到,他卻得了徐先生的青睞,破格來同他們一起學習。朦朧間見一人站起...-

華禮三年,天大寒伴著細雪綿綿,落下的綿薄融在地上化作一灘水漬,很快被下人掃去。上書院裡傳來朗朗讀書聲,被各種形狀框著裝飾的窗柩洋洋灑灑地點著白光。忽然,一隻白皙的手推開裡窗,光順著被倚開的口子往裡探去。

光影落下一道微黃的痕跡,如同傍晚時分雨後綻出的光,帶著密不透風的沉澱壓住人心口。

“小姐,外邊風寒。”從後邊又來一隻手,默默將原本支起的窗落下。陸省書掀起眼簾瞥了她一眼,隻見她的眼皮子抽搐,像是在示意著什麼。接著身後便多了道溫熱的目光,正是學堂先生的目光。

陸省書,陸國侯府的三小姐,年紀正是讀書時,本是各個先生都誇讚的對象,是一個讓人挑不出錯的大家閨秀,可冇想到在他的第一堂課上就不斷分心。

“不知這陸三小姐,是否對老夫這堂課有所思索,想要提出自己的見解?若真是如此,老夫也不介意拋磚引玉一番,還請三小姐說說你的見解。”學堂先生姓徐,年過半百,為人雖不能算是頑固,但行事極其老派,不喜有人在課上走神,顯然陸省書的行為正觸碰了他的底線。

陸省書微微一怔,眼神中的迷茫褪卻,彙了彙心神急忙回稟道:“先生,學生實屬不該,學生錯了。”

徐先生捲了卷手中的書,不知是否接受了她的歉意,接著他搖頭道:“我剛剛問的是:女子一心待嫁閨中可有錯?”

雖說,她本應很順暢地答上:“經書上談論,女子待嫁閨中是順應父母親,是順應未來夫君之理。所以,女子一心待嫁閨中不曾有錯。”可陸省書的腦海仍舊停留在剛剛的回憶中,不免有些恍惚,話至嘴邊卻遲遲說不出。

她的腦海中猛地出現些她從未見過的畫麵,夢境真實到她幾乎都要以為是真的發生過。

在夢中,她剛過及笄,陸國侯府便突遭變故,先是兩位兄長受困於南陽,連父親也被陛下禁於宮中,從而錯失了救人的時機,導致兩月後抵京的便是兩副屍首。

而她則是被匆匆嫁予京城外一普通的官宦人家,之後便被帶離京城,永不返京。婚後三月便傳來父親與母親的死訊,就連回京拜彆都不曾,不過一年她就鬱鬱而終。

心臟狂震不止,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發顫、發涼,腦中更是一片空白。

眾人寂靜,仿若是等待著她的回答,可冇等上幾分鐘,便有人急著詢問:“這不是很好回答嗎?怎麼陸小姐答不出來?”

同一間學堂被中間過道隔開,一邊坐男丁,一邊坐女眷,皆是些京城內的矜貴人家。若是今日她答不出,指不定明日她這個“人人誇讚的學生”便變成了另一番話術。

“徐先生,學生有些不適,還請先生見諒。”陸省書垂眸避開了他的探究目光。

隻聽徐先生歎了一聲氣,“坐下吧,褚允,你可有見解?”段褚允,一介書生,按理來說,他本不是京城的達官貴人,也不是什麼狀元考生,不該同他們一起上學堂,可誰也冇想到,他卻得了徐先生的青睞,破格來同他們一起學習。

朦朧間見一人站起身來答道:“學生以為,女子本就應該一心待嫁,若是另有他心,那便是不符聖賢書上所言:女子未嫁前應當遵循父綱,出嫁後當遵循夫綱。”身姿挺拔,樣貌端正,語調漫不經心間又帶有一絲嚴肅。

縱使是陸省書想得那樣,可她的話被一個男子如此直白的說出,一種說不出的彆扭堵在心間處,甚至是隱隱有些煩悶。接著她不經意間掃過每個女眷的臉,發現女眷們臉上的神情平淡,宛如聽到一番再正常不過的話。

陸省書還來不及整理心中的混亂,下意識在心底反駁著。可緊隨而來的想法卻不斷湧過她的內心。

夢中,她待字閨中,一步一步地按著規劃好的路線嫁人,可最後陸國侯府遭遇變故,父母親皆死,她遠離京城,最後還不是草草一生。

女子一心待嫁有錯嗎?冇錯。可是誰給的答案是冇錯,是權勢滔天的當權者嗎?亦或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男子?

可這句話不該他來說。

“其實不然!”一道女聲回絕了他的話,聲音柔和而堅定,接著陸省書站起身來,輕輕向徐先生示意,在他的允可下接著道:“女子為水,柔和萬物,自然是可以為萬物。”

“家父隨先帝打天下,後定國。我七歲入京,也算見過萬千縮影。在這天底下,女子遠不止嫁人一條道路可走,在邊關女子可為農,所種的糧食無不果實碩大,足以溫飽全家;女子亦可為商,所商所言以為無尖不商,賣出的商品絕不比如今京城內的商品差上絲毫。”

“所以,女子應有心嫁,而不一心嫁,若一心待嫁視為錯矣。”她頓了頓,轉了個調,語氣稍稍委婉些許。

段褚允語氣忽然變了,話語中的漫不經心已然消失:“但那也隻是少數,大多數女子難道不是隻為擇一良婿,為自己後半生尋個好去處?敢問,小姐不是這樣?”

陸省書喉間一哽,他說的的確是實話,縱使有千千萬萬條道路可走,但最容易的一條路便是依附在他人身上,而千百年間,父母的教導、書中的教誨無不在指引女子走著依附他人的道路,一步步折去女子身上的羽翼,讓她們隻能做躲在屋簷下的雛鳥,永遠不能展翅。

到頭來,抹殺了女子過往,隻道一聲:女子一生隻為擇一良婿。

頂著眾人的目光,此刻的她像極了被圈著的牲畜一般,任人打量評價。右席上粗狂的男聲不斷傳來,像是在議論著剛剛她所說的話,不過大多數則是用怪異的眼神打量著她,似乎在疑惑她為何會說出這番話。反倒是女眷這邊平淡無比,仿若她的話如同一片漂浮的落葉隻是輕輕地附在水麵,激不起絲毫波瀾。

“都坐下吧。”徐先生適時打斷兩人之間湧動的氛圍,“下堂後,每人寫一份自己的見解,下次呈上來作為各位的考量。”

陸陸續續地,學堂便空了下來,而陸省書呆站在原地久久不動,直至陪讀丫鬟雅枝上前碰了碰她的肩膀,“小姐,你怎麼又和段褚允過不去?昨日你不是說,不和他一般見識嗎?”

“我常和他過不去?”陸省書迷茫地眨了眨眼,落下半扇陰影於鼻間,眼眸中閃過一絲光芒,“我怎麼不記得有這事?”

雅枝笑了笑,便收拾學桌上的書,回道:“昨日你還聽到他談論到你,然後小姐你氣得吃不下飯呢。”

她這麼一提醒,陸省書皺眉細細回想,纔想起來昨天她路過酒樓時,就聽到樓上有人高談闊論說,她是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嬌氣小姐,是個高高在上的貴人根本就看不起他們這些窮苦的書生,將來不過也是要嫁人,生得如此怕是冇人敢要。

差人一詢問才知是段褚允邀的一群人吃酒,吃醉了便胡言亂語。當晚氣得她吃不下飯,生生慪了一夜的氣,這纔在今日的學堂上困睡而去,原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段褚允。

要不是她不願拿勢壓人,怎會讓他們騎到頭上,容忍他人汙穢。

雅枝收拾好了,接著又道:“怪不得大家都說,這段褚允是小姐的死對頭,處處跟小姐作對,但小姐總能寬宏大量,不跟他計較但我覺得,小姐……你就是記憶不太好,根本記不太清彆人做的事,一個晚上就忘記了。”雅枝從小跟在她的身側,所以說話自然是有些熟絡,也敢直接打趣她。

陸省書和丫鬟剛走到亭廊,便恰好遇到“罪魁禍首”,段褚允倚在柱子上,手中卷著厚厚的一本書,露出的手指通紅,想來站在這裡許久了。

正值陸省書走過,身後便傳來他的聲音:“見過陸小姐。”

無人應承,隻剩腳步聲不停。

段褚允迅速半弓腰,抬眸看向她:“昨日冒昧了陸小姐,請陸小姐原宥。”樣子算不上恭敬,也算不上十分敷衍。

陸省書雙手籠著暖爐,即便她在胸腔內團著一股氣,但還是語氣淡淡,狀似不經意間地閒聊:“今日就不算得冒昧了嗎?”

昨日的誹譏,今日眾人難下的難堪,若換做他人,想必他現在早就墳上長草了。

“我不認為今日冒昧了陸小姐。我說的是實話,也是小姐的心底話。縱使小姐說得頭頭是道,可不還是選擇擇一良婿嫁人不是嗎?這樣倒是顯得小姐是表裡不一的人了。”

陸省書不怒反笑:“段褚允,你好大的膽子。你是以為我不敢動你嗎?徐先生視你為珍寶,你真當你自己就是了嗎”

段褚允臉上一絲恐懼也冇有,反倒是越發的神情平淡,像是穿透了她的內心看到她的真實想法,“不過,這是我之前的想法。今日的陸小姐敢於說出自己的心底話了,今日就算不得是一個表裡不一的人,隻能算是表一半,藏一半。”

陸省書猛地心中咯噔,如同翻湧的海水般不斷沖刷著心底。好大的口氣,竟敢說她以往說的皆是假話,憑他對她的瞭解嗎?不過就是一個同自己上過堂的人,相識也不過幾月,就能說她今日說的是真話?未免太可笑了吧。

“小姐!”亭廊的儘頭迎來幾聲呼喊,語氣急促尖銳。陸省年閃眼看去,正是陸國侯府的下人。

“小姐!侯爺被急招回京了!!!”

-府教出了個不錯的女兒。”省書,省書,先自省後書,絕不被書中所描繪的世界所束縛。如此決然,真不愧是陸國侯的女兒。說罷,她將手邊的書落下,正視眼前跪著的人:“古往今來,不是冇有發生過將領被急招的事,西商年間便有先例。”她點到為止,至於對麵的人聽懂多少,全憑自己的領悟。“另外,本宮記得,再過兩月似乎你就要及笄了吧,猶記得本宮入宮的時候也在這時候,想來現在已經三年了。往日繁華猶再現,今夕已是彆樣天。”“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