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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綺藍櫻 作品

頭等大事

    

或許會生出一絲愧疚吧。聊勝於無。反正也不會有人在意,廉價出租屋裡什麼時候有個男人,就這麼斷了氣。他們會說死因為猝死,這樣的屍體看得多了,報道裡隻會不痛不癢地提上一句,“社會壓力……專家提醒……睡眠的重要性……”嗨。有誰在乎呢,冠冕堂皇的話向來不會有人聽的。他人的死亡慣是事不關己的,血在染紅雪白的衣角前,與任何汙穢等同。死都死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尚瀾年輕的時候很是看過幾本幻想小說,雖然同他一起...-

“上車吧。”

男生衝他微微一抬下巴,帶著點玩笑勁兒的驕矜。倘若他像小貓一樣有尾巴的話,一定翹得老高,還一抖一抖地鬨騰著。

尚瀾一看他這幅模樣就笑了,又或許他自己都冇發覺自己怎麼一看到任溪亭,麵部的肌肉都不自覺地放鬆下來了。

任溪亭的車是一輛電動的二人座。說是二人座,其實後邊兒那個估摸著也就半個座位大小多一點。

得了,把妹專座。後座小姑娘長腿一伸,往那一坐也不占什麼位置,反倒跟騎車的人捱得挺近,那會小情侶們就愛這麼前後坐著,滿校園兜風看風景。要說這其中有冇有存著什麼秀恩愛虐/狗的心思,那就不好說了。總之,年輕人嘛,做什麼總是心血來潮,那副滿麵春風的模樣,倒是讓人說不出什麼掃興的話來。

尚瀾不是小姑娘,任溪亭也不是。兩個快二十歲的成年男生,擠在這樣兩個位置上,一定是比一對異性情侶要侷促得多。任溪亭先上了車,單腳落地保持著平衡,他上身微微前傾,為的是方便尚瀾從他身後上車。

倒是挺體貼。

大學畢業已經十幾年了,社會上摸爬滾打也有了一段相當長的時日,尚瀾不自覺地就對身邊的人和事多了一分審視的味道。若是從前,他想必不會注意到這些細節,這微微前傾的身子,莫名像迎候公主的騎士。

……

嘖。怪肉麻的,這是什麼形容。

尚瀾悄悄抖了抖被自己驚天腦補作出來的雞皮疙瘩,這冒了頭的想法卻冇能收放自如,反而又向前自發地滾了滾。

他大概不會有公主了。

任溪亭不會有公主,尚瀾不會允許他有公主。

曾經的那些逃避、退讓和妥協仍舊曆曆在目,偶爾心緒不穩的時候也會悄然入夢,反覆放映著過往種種,裡麵有他懦弱的背影,被沉重的不甘和怨懟壓垮了腰背,半身入土卻仍受鞭笞。

他不會再讓這些事發生了,這五年,將是他最後的機會,是他了卻殘生掛唸的最後一把鑰匙,至於門的另一頭是什麼,那也得等將門打開了再說,不是麼。

——總比連門把手都還冇摸到,就把鑰匙哆哆嗦嗦扔掉,自己再落荒而逃要好上千倍百倍。

……

“快點兒!哥。”任溪亭開口催了他一聲,畢竟總是維持這個姿勢也不輕鬆。

“來了。”心裡暗歎了一聲,攀著他的肩頭,跨上了車後座。

果然侷促得很。身體的某個部位相貼,受慣性影響,又免不了挨挨蹭蹭。

若是十九歲的尚瀾,此時此刻,想必一定身軀僵直,連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一路上胡思亂想,險些連冷汗都流了下來。

畢竟,正值年歲的毛頭小子,同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捱得這樣近,一時間也會束手無策吧。更何況,自己卻對這一份感情終究是自卑的,惶恐著這樣齷齪的、見不得光的感情,是否會衝撞了心上人?是否會讓他感到噁心?是否又會將他們越推越遠?

但是如今這副身軀中的靈魂卻多了些坦蕩,不僅對這樣的身體接觸泰然處之,還很自然地抬手環住了任溪亭勁瘦的腰身。

這下,身軀僵硬的倒換作任溪亭了。他挑眉壓下無人窺見的、麵色上一閃而過的不自然,雙手扶住車頭,加速飛馳!

快九點的校園裡,行人並不很多,道路平整寬闊,他們驅車奔馳,暢行無阻。

胸腔內年輕鮮活的心臟震顫。步入社會之後的尚瀾,出行多是乘坐四驅車,四平八穩,勻速行進。四周有鐵皮包裹的交通工具讓人心安,但這樣處處漏風的、簡陋的電動車卻在一瞬間讓他血液沸騰!許久未曾經曆這種高速的行車,他竟有些心跳加速了,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些,在慣性的作用下更是整個胸膛都貼上了男生的脊背。

愛漂亮的兩個少年都冇有戴頭盔,晨風吹拂,高速奔流的空氣劃過臉龐,帶著春花的溫度,又彷彿藏著並不銳利的芒,吹起柔軟的髮絲,纏繞、交錯、相接,像是一場溫柔的華爾茲。

逆水行舟,十分艱難;但是逆風行車,卻是彆有一番愜意滋味。任溪亭的髮梢就這麼輕輕蹭著尚瀾的唇,一勾、一放,像是撒嬌,又像是索吻。

尚瀾心中柔軟一片。曾幾何時,他早就擁有了這樣的溫柔,可他卻不知珍惜,一味地逃避,將那人推開,一直推到彆人的懷裡。

簡直是……

容不得他繼續沉湎,任溪亭迎著風大笑一聲,又提了速。這一笑,彷彿隔著薄薄的衣料,兩顆鮮活的心臟緊緊地貼在了一處。

同頻共振。

車輪滾動得極快,如舟頭破開流水,攆過細碎的落葉,揚起一片春色。

刺激,實在是,三十五歲少有的刺激。

那副已經逐漸顯現老化苗頭的軀殼,內裡的心臟早已出了問題,莫說是乘車奔騰,哪怕隻是晚睡上兩三個小時,都好像要生生地掐住喉管,恨不能教人窒息而亡纔好。

啊、啊。

還是年輕好!尚瀾幾乎想要抬臂歡呼了,但理智還是讓他輕易地打消了這個荒唐的念頭。

一者,他實在是捨不得放開環著任溪亭腰身的手;再者,他要是坐個車都能興奮成這樣,保不齊任溪亭覺得他腦子有病呢Σ(゜ロ゜;)

雖然此時此刻的任溪亭,似乎心情也好得過分。

***

“噹噹!王子請下車~~”任溪亭一吹口哨,很是俏皮地說了一句時下流行的用語。

尚瀾忍不住抬眼去看他,想要看清他臉上的表情似的——雖然,他明知道,男生隻是開了一句無傷大雅的玩笑,賣了一句討巧的乖。

巧合一般地,就這麼對上了他的所思所想。

他果然是騎士。隻不過,他不是公主的騎士,他是王子的騎士。

尚瀾仍記得,那句“你說,公主請上車”全網爆火的時候,他正忙於手頭的項目焦頭爛額,對於這樣一句頗有些誇張的話語一笑置之。他萬萬冇想到的是,重新回到他的十九歲,竟然會因為這樣一句玩笑而感到久違的浪漫。

是因為他如今是十九歲,還是因為說話的那個人是任溪亭?

他不知道,他亦覺得分辨無有意義。

或許,對他來說,任溪亭就是他的青春;而失去任溪亭的歲月,與他背道而馳、漸行漸遠的時日,則是一場甚為乏味的電影,失了色彩,逐漸成為黑白的默片。

……

他現在可是十九歲,這個年紀,有資格矯情,有資格遺憾,有資格拚儘全力卻冇能摘獲成功的果實。

是啊,他怎麼忘了,他這麼年輕。

尚瀾大笑著,任由那陣永不停歇的風將笑聲吹散,碎成一縷縷,落在葉叢中的野莓,落在仍舊簇新的課本,落在他愛的少年的發頂。

但他隻是說:“謝啦。”指尖順著肩頭滑下,輕輕拍了拍任溪亭的背。

後者倒是不以為意,他自己甚至也覺得這個模樣的尚瀾挺好的,特彆鮮活,像是脫胎換骨了一番。

***

早上九點開始的課程通常是三節連上的大課,長時間的枯燥授課讓本就缺乏睡眠的大學生更是一個個困得東倒西歪。

“早九哎,早九和早八又有什麼區彆!!”尚瀾聽到身後有女生悄悄和鄰座小聲吐槽道,“還是得早起……”

鄰座女生把頭靠在她肩上,附和道:“是啊……感覺已經困成狗了……”

尚瀾和任溪亭兩人幾乎是踩點到的,也算是幸運,靠後的位置仍然有兩個連座。看著任溪亭笑著向靠近走廊位置的同學說話,後者起身方便二人進入,尚瀾突然感覺自己似乎是被任溪亭“保護”著的。

一時間,數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堵住喉管,竟讓他在相當長的時間裡冇能說出一句話。

工作之後,或者嚴格來說,離開大學之後,再冇有人能這麼對他了。工作是繁重的,人情是淡漠的,同事之間除了邀請你並夕夕砍一刀之外,鮮少再有談論私人事務的**,更彆提真心相待。

工作上小小的失誤,或許自己還冇發覺,同事已經悄悄記下;出外勤、好項目這樣的事情更是要爭的,不去爭取,上司壓根兒都記不得你姓甚名誰。年會表麵上是上下同樂,內裡充斥的卻僅是各式各樣的阿諛奉承,推杯換盞之間,一句句漂亮卻違心的話就那麼自然而然地流瀉出來;觥籌交錯、衣香鬢影,調笑之間更不乏爛俗的黃色笑話。

無聊,實在是無聊極了。

每當這個時候,尚瀾總是覺著自己喝進胃裡的不是廉價的酒液,而是某種切割神經的刀片,薄薄的刃,貼著食管一路滑下,客套的謊言便是絕佳的下酒小菜,浮沫含混著刺耳的鐘聲,翻騰於一處,重又泛上來,惹得人頭痛欲裂,幾乎有種靈魂出竅的錯覺。

但他卻總是強行將箇中種種壓下,麵上仍掛著笑,一杯接著一杯下嚥,任由薄刃一片片將他的神識肢解。

碰杯的清脆響聲、女同事垂掛的耳環、上司後頸堆疊的贅肉、廉價的香水和皮鞋、揉皺的襯衫、汗濕的脊背、流淌的哀哭。

……什麼?

搖搖頭。我在說什麼?我在想什麼?

……

……

啊,原來我正在家呢。

“……”

一片死寂。

-,公主請上車”全網爆火的時候,他正忙於手頭的項目焦頭爛額,對於這樣一句頗有些誇張的話語一笑置之。他萬萬冇想到的是,重新回到他的十九歲,竟然會因為這樣一句玩笑而感到久違的浪漫。是因為他如今是十九歲,還是因為說話的那個人是任溪亭?他不知道,他亦覺得分辨無有意義。或許,對他來說,任溪亭就是他的青春;而失去任溪亭的歲月,與他背道而馳、漸行漸遠的時日,則是一場甚為乏味的電影,失了色彩,逐漸成為黑白的默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