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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綺藍櫻 作品

頭等大事

    

上房租了,自然會親自來“關照”自己一番。挺諷刺。但是倒也無可厚非啦,畢竟,倘若她對自己再寬容一些,自己或許會生出一絲愧疚吧。聊勝於無。反正也不會有人在意,廉價出租屋裡什麼時候有個男人,就這麼斷了氣。他們會說死因為猝死,這樣的屍體看得多了,報道裡隻會不痛不癢地提上一句,“社會壓力……專家提醒……睡眠的重要性……”嗨。有誰在乎呢,冠冕堂皇的話向來不會有人聽的。他人的死亡慣是事不關己的,血在染紅雪白的衣...-

馬/克/思主/義原理,不論什麼層級的高校,是得了什麼美譽還是推進了某某工程,上頭大手一揮:學!都給我學!

思/政課,慣是要開設的,不但要開,還要擺放在一個相當漂亮的位置。

“我們高度重視!”都這樣說。

各種理論學習輪番上陣,圍繞著馬/列/毛/鄧,展開一係列教育工作。隻可惜,這樣的課程,早已被一代代的學生當作“水課”,課是不聽的,但是漂亮話是誰都會說的,而且拿出來說的東西還一個比一個說得好。

皆大歡喜。

瞧吧,正是這樣一個世界。十六年前還是十六年後,都是一樣的,無甚分彆。

尚瀾轉著筆,坐在人堆裡,就這麼冷眼瞧著。

年青的皮囊啊……坐著一百人出頭的大教室裡,如他這般的少年很多,他們坐在一起,緊緊挨著彼此。一張張臉孔拎出來,都是無可挑剔的模樣,青春氣蓬勃逼人,連帶著眼底好像都融進了光。

那樣亮,讓人幾乎不忍心看去了。

但是,真的如此麼。

嘴角一撇,念頭轉了又轉。有了那樣一副皮囊,任誰都會不自覺地寬容吧,倒也無謂其中的魂靈是何種模樣。畢竟,大家總是看著,誰都冇有一雙透視眼,因此卻著實應當相信自己親眼所見。

新鮮的蘋果,是豔麗的紅。

極新鮮,似乎還墜著幾顆圓潤晨露。

“……”

手感也是極好的。

“嗬嗬,果然是長勢喜人啊。”

不會有人在意的,因為不是所有人都擁有一台精密的顯微鏡。

上麵蠕動爬行的,是怎樣的軟體蟲。緩緩地、一刻不停地,鑽進罅隙。

而那確實是晨露麼,又或是眼底的淚。

內裡,怕是另一番境地吧。

我……

……

“在想什麼?”少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靜靜地,並不吵鬨。

任溪亭。

無論何時,他的聲音都好像清泉一般純淨,一瞬間盪滌心間的混沌碎片。

“看你一直髮呆,是還冇睡醒嗎?”男生又問。

尚瀾眼波微動,看到了他垂下的長睫,遮蓋了眼神光,顯得人很乖。這個時候的任溪亭,軀殼和靈魂都是十九歲,人生最好、最完美的年紀,從此刻開始的未來五年,每一天,都是一樣的鮮活美好。

他的未來,幸福觸手可及。

而自己……

我這是怎麼了?不是已經打定主意好好享受嗎,這樣傷春悲秋,都不像他了。

於是彎唇:“我隻是在想,中午吃什麼比較好呢?”

任溪亭沉思了會兒,說:“哎,今天六食上了新品烤鴨飯,要不我們一起去嚐嚐?”

“好啊。”許久冇進過大學的食堂,尚瀾還有些懷念,“不過我們等會得趕緊去,中午人總是特彆多。”

“嘿嘿,我有車^_^”任溪亭衝他輕快地眨眼。

“打敗80%大學生!”尚瀾很自覺地捧哏。

“那是~!”

男生特高興地笑起來,看得人心頭一熱。尚瀾這纔想到,這個時候的任溪亭,其實並不是他的“同齡人”,他們之間,畢竟相距了十六年的光陰。

他就像他的弟弟。

這個認知讓尚瀾莫名有些高興,眼裡禁不住就帶了笑意。

他們之間會不會有“代溝”呢?畢竟這麼多年。

但他又想,他從大學畢業之後,就冇再見過任溪亭。他在他人生中缺席的十幾年,到最後也冇能看到他彼時的模樣。

也就是說,這個時間節點的任溪亭,走上了和他“重生”前截然不同的道路,全然相反,溫柔一片。

很鮮活,很真實。

好像他們本來就該如此。

好像這個陰差陽錯回溯的時間線,纔是真正的真實。

***

手腕覆上一陣溫熱。

尚瀾在這種時候還垂睫看了眼男生腕上的手錶:11點58分。

隻聽得任溪亭說:“我們等會一打鈴就衝出去,不坐電梯,直接走樓梯,快!”

他說得很急,像是同時間賽跑。

尚瀾被抓著手腕輕輕晃盪著,他看著任溪亭漂亮的指骨,小小的凸/起,在教室總是亮得莫名奇妙的燈光下,竟白得有些刺目。

“我明白的,我們的烤鴨飯就靠你了!!”

終是將手腕輕輕掙開桎梏,卻反握住男生的指尖,隻短暫地一捏。

任溪亭卻好像怔愣在那兒,心跳得有些急。

……

課間的時候,他們已經和靠著走廊坐的女生換了座位,為的是能夠第一時間衝出教室。

這下當真是萬事俱備了。

大學的食堂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最下等的是預製菜盒飯拚盤,便宜是便宜,隻是味道實在是一言難儘。稍微好點的就是食堂自己每天現做的特色菜式,比如六食的烤鴨飯、八食的鹵肉飯。但這也同時意味著,供不應求。每天現做,人手有限的情形下,自然也是限量的。搶不搶得到全看臉和運氣,也許隊伍還冇等排到呢,當天中午的份額就已經售罄。又或許老師拖堂,晚上個三五分鐘,那必然是不用想了,肯定早就被饑腸轆轆的大學生瘋狂地一搶而空。

拜托,這可是吃飯欸!大學生頭等的大事!

不是有那麼一句戲言嗎,大學生的恩格爾係數=1,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大多數老師也理解的,如果手頭的東西基本上講完了,早個一兩分鐘下課也是被默許的。

比如現在。

“走!”

任溪亭拽了他一把,尚瀾就這麼藉著力站起來。

下課鈴聲這纔打響,他們將輕快的樂聲踩在腳下,一路狂奔。

他們一前一後地,就這麼一路向下。身後是逐漸響徹樓棟的喧鬨,但他們身邊卻隻有彼此。

咚、咚。

手在樓梯扶手上短暫地攀著,借勢轉過拐角。這種時候的慣性實在美妙,讓人莫名想同後者乾杯。

更多的人加入了搶飯大軍,一時間,整個樓道裡似乎都被腳步聲充盈。

還有笑鬨聲。

男男女女的笑聲,自方纔成熟的聲帶中溢位,彷彿一場青春的交響樂,並不齊整,卻莫名和諧。

腳下的樓梯似乎已失了實體,隻覺著如墜雲端。

一瞬間,天光大亮!

任溪亭的車離出口極近,二人幾乎是一下子就躥上了車。

加速,啟動!

“嗚~!”

不知是誰的喉頭先溢位一聲帶著喘/息的笑,總之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兩個人已經笑作一團。

笑聲來得著實莫名其妙,但是卻一樣停不下來,正如此刻同樣不平靜的心跳。方纔跑得有些快,缺氧連帶著扯動著神經,使得整個人都好像有點發飄。

任溪亭儘全力扶著車把,以防二人從顛簸的車摔下來。

不同於早上九點沉睡的校園,中午十二點的學生,顯然活躍得過了頭。有電動車的就騎著車,冇有的,就邁開兩條長腿跑動,反正人流湍急,倒也未必比騎車的人慢上多少。

午時本無風,但少年少女們跑起來卻帶動著氣流,連帶著樹葉似乎都在沙沙晃動。

尚瀾的手仍舊環著任溪亭的腰,二人貼在一處,又彷彿要融進肺腑。

春花紛揚墜落又揚起,飄飄悠悠,像是從天而降的賞帶。

此時此刻,一切都剛剛好。

笑聲漸歇,但笑意卻長久地留在眼底,極漂亮,極動人。

***

六食是一個熱愛創新的食堂。負責人很是懂得與時俱進的道理,時常創新一些特色菜式,倒是給平凡的校園生活增添了一絲新意,更是和某些預製菜猖獗的視窗形成了鮮明對比。早在上週就貼了預告,說是從這週二起開始供應烤鴨飯,歡迎同學們前來品嚐。

於是乎,浩浩蕩蕩的學生大軍就朝著六食進發,也是其他的視窗還算不錯,不知道吃什麼的時候來六食就對了,因此一直都算作一個相對熱門的午餐勝地。

尚瀾和任溪亭二人到達的時候,烤鴨飯視窗已經排了七八個人。——這已經算是比較好的結果了,畢竟,他們的身後,可還有數以百計的“大部隊”呢。

尚瀾瞧著這個情形,說:“我來排隊吧,你先給我倆占個座唄,到時候人多了恐怕就冇位置了。”

任溪亭滿口應承:“那我去給我倆拿餐具,辛苦你了哦~~!”

男生說著還不忘慷慨地給他拋個飛吻,眼角眉梢都生動得不像話。

尚瀾收回目光,禁不住露出一個笑。

……

兩份烤鴨飯隻要24塊錢,中規中矩,或者說其實算是很便宜了。六食果然是很良心,十二塊錢有菜有肉有飯,莫說口味怎樣,首先在“量”上就已經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鹵汁已經澆好了,醬色的鴨肉顯出幾分誘人來。

尚瀾突然覺得有些餓。

纔過去短短半天,他竟已然接受了自己將作為一名大學生生活五年這樣一個事實,相較於口腹之慾,他反倒更發愁該怎麼表現得確實像個年輕人。多年社畜經曆的摧殘,是否已經將他靈魂深處那一分柔軟和天真抹殺,是否已經將構築得搖搖欲墜的小樓,捶打得瀕臨坍塌。

他很怕。怕自己失去任溪亭,怕自己再一次放手,也怕自己其實不夠好。

無趣的大人,總是配不上一縷鮮活的靈魂,卻又時常渴望著擁有一具年輕美好的肉/體。

——不過,有任溪亭在,似乎他什麼也不必擔心。

他會包容他,會陪伴他。

那會兒尚瀾想,這將是屬於他們兩人的、完美的五年。

-眼裡的他,卻從頭到腳,都是一個少年的模樣。晨起的眸光朦朧,看得人心頭一跳。今天的他,竟遲鈍得有些可愛了。“任溪亭。”尚瀾的手指勾著床沿的梯,鬼使神差地,就這麼開口輕喚了他一聲。男生駐足回首,似是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怎麼?”十指驀然收緊。真的是他。這竟不是一場幻夢。“我馬上好!等我!”一躍而下,一陣風似的刮進了盥洗室,尾音飄飄蕩蕩,就著早晨的風送進了男生的耳朵。忍不住勾起唇,今天的尚瀾,總感覺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