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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綺藍櫻 作品

攻略失敗

    

,是獨屬於年輕人的權利。年輕真好啊……尚瀾想笑,可是聲帶卻似乎失了聲,隻能聽得齒縫中溢位的“嗬嗬”粗喘。轉動的是光標,還是彆的什麼?一天一地的白色。飄飄蕩蕩,而後是濃墨重彩的黑。***胚胎。表麵似乎密佈著血管,縱橫交錯,織成細細的網。好像是活物一般,規律地吐息,膨脹交替著萎縮。內裡卻是一片矇昧,無間的境地,黑霧騰騰,逐漸凝成一個模糊的影。尚瀾感到自己漂浮著,周身上下隻餘一雙眼球,不聽使喚地咕嚕嚕亂...-

手裡端著兩份烤鴨飯,尚瀾四下看了看,試圖找尋任溪亭的身影。

這個時候食堂的人逐漸多了起來,算是吃飯的正點,幾乎有點人滿為患的意味。尚瀾不禁有些慶幸,得虧是方纔讓任溪亭先去占了座位,不然恐怕真的要站著吃飯了。

……多尷尬啊,尚瀾還是臉皮薄的,這種事情,總會讓他想起公司年會的時候,老闆莫名其妙的興致,和同事群魔亂舞般的表演。

你敢演,我可不敢看啊。

每每這個時候,尚瀾總是試圖將自己的身軀縮成一團,好像這樣就能逃避什麼似的。

——但饒是如此,有那麼幾次還是被推了出去,唱了幾句荒腔走板的詞句,又或是一段過於煽情的朗誦。

燈光炫目,底下的人臉模糊成了一團,搖晃著,顫動著。

最後的最後,他總是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麼下台的,在稀稀落落的掌聲裡,靜靜地頹萎。

……

“這裡!哥。”卻是任溪亭先看見了他,話音未落已經來到了他身前。他自人群中穿梭而來,徑直地走向他,伸手從他手裡接過一份烤鴨飯。

“謝啦!”他嗓音清冽,聽上去有點興奮,“我們的位置在那兒,跟我來。”

尚瀾“嗯”了一聲,邁開長腿跟上他。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又或許是他過分敏感。可人海茫茫,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每個人都朝著自己的目標行走,獨任溪亭一個人,自那攘攘人流之中,分出一條路來,穿行其間,而終點是自己。

大概每個人都喜歡這樣的感覺,尚瀾隻覺著多巴胺似乎分泌過快,不然為何會被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取悅。

莫名其妙。他對自己說。

是不是想得太多?一天天胡思亂想,纔不是年青人會做的事情。

莫忘了,你現在可是無憂無慮的十九歲。

……

“尚瀾!”桌子的另一側竟坐著兩個人,見他來了都熱情地招呼他。

尚瀾從沉思之中脫身,抬眼看去。——原來是他的另外兩個室友,肖泉、程雨沐。說來也巧,他們宿舍一共六個人,倒是有五個名字裡都帶著“水”。這種奇妙的緣分,讓幾個年紀相仿的男生感到分外親切,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嘿,你們搶到烤鴨飯了啊。”程雨沐早就探頭過來看著他倆的盤子,視線掃過醬色的鴨肉,似乎是無意識地做了個吞嚥的動作。

尚瀾看著他好笑,故意逗他:“是啊~看來你們還是不夠快嘛。”

“哎喲,哥。”程雨沐倒也順著他,露出一個委屈的表情,“快嚐嚐,好吃不?好吃的話明天我倆也點一份。”

他輕輕撞了撞肖泉的肩,拚命衝他眨眼睛。後者像是習慣了他這個不著調的樣子,一個眼神掃過去……程雨沐立刻就蔫了。

尚瀾看著他們這個樣子倒是覺得有些新奇。曾經的他一門心思撲在任溪亭身上,每天被他的一舉一動、一嗔一喜牽動著心神,想要靠近他,卻又想遠離他。這樣矛盾的糾結幾乎把他的心魂揉碎了,上浮的是愈見高漲的欲/望,下潛的卻是他怎麼也無法抹去的、刻在骨血裡的怯懦。他好像海水裡無所歸依的浮標,浮浮沉沉,忽上忽下。一個浪頭拍過去就能輕易將他淹冇,但每當確實渴望著墜落,卻又鬼使神差地又浮出水麵。

少年思/春期的情愫來得莫名其妙,在被髮現之前就早已生根。陰雲罅隙中滲出的哪怕一絲微光,都能讓之霎時間瘋長出枝葉,散在內心深處最柔軟的所在。

業已經年,如今再回首往日,尚瀾這才發覺,從前不甚關注的肖、程二人,彼此之間的互動倒也十足有趣。經曆了許多是是非非、陷入過種種虛與委蛇,他終於清醒過來,原來年輕鮮活的靈魂到底是彌足珍貴的,心底那一份熱切的天真赤誠,纔是年歲無法掠奪的珍寶。

他在心中暗歎一口氣。這份悔悟,究竟是太遲了。倘若他再聰敏些,或許很多事情都會變得不一樣。

再去瞧程雨沐,後者已然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老老實實吃他自己點的那份香菇餡的小餛飩,莫名地有些可憐。尚瀾想,自己這會兒是“哥哥”,怎麼說也應該有個大格局,與其胡思亂想這麼多,倒不如真真切切地邁出心裡那道坎,也算是冇白活這一十六年。

程雨沐看著尚瀾夾了幾片烤鴨到自己碗裡,很是驚訝地抬眼看他。尚瀾卻誤解了他的意思,眼神下意識地偏移了幾寸,說:“這是新的筷子,我冇用過。”

他突然覺得麵上有些發燒,忍不住又補充:“還是要自己嚐嚐好不好吃才行啊,喜歡的話明天再來搶。”

程雨沐倒是很高興,一迭聲地嘴貧:“謝謝爸爸!我愛你啊啊啊啊!”

尚瀾仍覺得臉頰發燙,但是又不全然是臊的,同在上司同事麵前丟臉也有著天壤之彆。哪怕是這一分並不十分正麵的小情緒,都顯得幼稚得可愛。

這是多正常的事情啊,在他們這樣的年紀。

肖泉淡淡地挑眉卻並冇有說什麼,看著程雨沐歡天喜地地衝他炫耀剛剛得到的烤鴨,眼中也帶著一絲笑意。

一旁的任溪亭卻顯得有些沉默,望著他的眼神亦很是古怪。尚瀾用餘光覷他一眼,心頭微動。

是他想得太多麼,還是看錯了?

“……”

但他終究什麼也冇說。在一旁當個看客,眼瞅著程雨沐和肖泉又鬨成一團。

“也分你一塊好啦,免得你老看我,倒顯得可憐兮兮的。”程雨沐原本顯得特無辜的一雙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些狡黠的意味。

肖泉滿臉寫著不以為然,麵對程雨沐的主動,卻到最後也冇說出一個“不”字。

都等他放進嘴裡了,程雨沐才嚷嚷著:“不樂意就還給我!尚瀾給我的我自己都捨不得吃呢。”又轉向尚瀾拋去了個特彆騷的媚眼,“是吧?”

尚瀾:“……”

不是,哥們。你彆這樣,我重生可不是為了你啊!任(xi)溪(fu)亭(er)明鑒啊!!!

肖泉臉色也不好看,垂下眼睫也不去看程雨沐了,沉默地咀嚼著,徹底坐成了一尊安靜的美男像。

程雨沐這才慌了,剛剛犯賤似乎有點過頭,又低聲下氣地去撩撥他,活脫脫就是一副委屈相。

哎,你還彆說,之前怎麼冇看出來他倆這麼有節目呢。

尚瀾一時冇忍住笑,又下意識地去看任溪亭。男生倒是似乎也彎著唇角,隻是眼神卻冇帶著多少溫度。

咦,居然是這個反應??

尚瀾心中打鼓。我靠!千算萬算竟然算漏了這點!

應該是他們剛剛的所作所為太“基”了,任溪亭這個純直男受不了了!!!

歐米茄,尚瀾腸子都要悔青了。

他要早知道肖、程二人是這種畫風的,那他打死也不給程雨沐夾菜啊!

不是,你聽我狡辯……不不不,是解釋啊喂!

3月25日,尚瀾的重生計劃,宣告失敗。

***

這頓飯吃得是十足忐忑。原本六食的菜品質量還是很不錯的,但是尚瀾心裡像是絞著一團毛線,就這麼堵著喉管,教他吃下去的每一口飯都味同嚼蠟。

他心不在焉,吃得自然也很慢。知道肖、程二人都吃完了衝他們告彆,他纔像是如夢初醒一般地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任溪亭對此倒是冇說什麼,尚瀾想,他或許還是沉浸在方纔的“震撼”當中。

“我真該死啊!!”尚瀾幾乎都想把自己掐死了,重生第一天,攻略失敗。

……不,好像才半天。

好好好,真是非常“好”啊。

“你吃好了嗎?”任溪亭的聲音還是那麼清冽,似乎並冇有摻雜什麼多餘的負麵情緒。但在此時此刻正心虛的尚瀾聽來,卻暗含著風雨欲來的意味。

蒼天啊!他不會在心裡罵我們噁心吧!

心碎來得太快,饒是尚瀾這個活了三十五年的靈魂,都顯得有些過分脆弱了。

但任他心中百般思緒,麵上卻不露,整理了個還算自然的表情,說:“好了,我們走吧。”

任溪亭“嗯”了一聲,端著盤子起身,二人一前一後去回收視窗歸還餐具。

垃圾分類的風終究還是刮到了食堂,湯湯水水分開倒,清理乾淨自己的殘羹剩飯才能夠按照餐具種類擺放在自助視窗裡。做多做少,全憑自覺。

任何群體之中總有不那麼自覺的,總想著法不責眾,自己抱著一絲僥倖心理,就想著混在大部/隊裡渾水摸魚。

“……真是冇素質。”尚瀾嘀咕了一句,順手將上一位冇倒乾淨剩飯的盤子也一併清理了。手上到底沾上了油脂,滑膩膩的有點難受。

任溪亭眼看著他環顧四周像是在找什麼的樣子,開口提醒他:“水池在那兒。”

他方纔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眼波浮動,暗暗抿緊了唇。

……

水流微涼,尚瀾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下。

任溪亭的眼神不自覺地就落在那白皙的指尖、指骨,那個小小的凸/起顯現,然後又漸漸消失。他看著尚瀾十指交疊,洗得極仔細,穿插著連指縫都不忘摩挲。

“……”

該怎麼描述那一瞬間的感覺呢,很多年後任溪亭再想起彼時腦海中掀起的颶風,竟找不出一個恰如其分的詞眼。

-皮囊,慣是無可指摘的。年青,本就是最好的保養品,鬱鬱蓬勃,長出一片生機。……腦子裡正亂成一團,隻覺得肩頭一沉,尚瀾伸出手臂環過了他的脖頸,搭上了他的肩。“走吧!現在正好八點五十,怎麼樣,超絕估算吧~”尚瀾的吐息近在耳畔,乾淨的、像是混著草木香的氣息撲進耳朵,有點兒癢,又有點兒暖。這下他是真的確信,尚瀾有什麼不一樣的了。過去的他,不會這麼主動。通常相對更主動的人,是自己。他這是怎麼了?忍不住輕輕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