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竹雲霧 作品

第三章

    

是年前,導師突然生病,住院小半個月後項目也被易主,原因就是怕她導身體狀態不佳。這個項目備受矚目,容不得一點差錯,隨即項目去到林曉倩導師手裡,林曉倩也因一人得道雞犬昇天。莊芫導師丟了一個最有前景的,又迎來一個最艱難的。學校去年就和藏區農科院談好關於幫扶性質的溫室大棚項目。大棚位於藏南一個村落,靠國家補貼建成後並冇有很好運行,如今處於半荒廢狀態,當地希望有專業人士來幫忙運行大棚,利用當地獨特的氣候條件...-

兩姐妹打了勝仗爆笑起來,顧鬱濘又編排他,“他真不會以為自己是帥哥吧,搞得好像我和他心有靈犀一樣,最後那一眼真叫我吃不消。”

莊芫見怪不怪,把剛纔的事情複述了一邊,引得顧鬱濘氣憤,“早知道不要對他這麼客氣,給他臉了,還看不上我們江少爺。”

江新和白一眼莊芫,“我是為你才無辜躺槍,下次花枝招展招蜂引蝶時離我遠點。”

“你哪次見過我主動招惹誰,還不是他們都看上我的臉,主動貼過來的”莊芫無奈,如同驕傲的孔雀,又看不上那些男人庸俗攀附樣,“最煩舔狗。”

“神經病。”顧鬱濘罵她,又想起剛纔遇到的帥哥,在場子裡搜尋一圈,見他還在,隻是挪了位置,心中又躍躍欲試,攛使莊芫,“你九點鐘方向,吧檯角落的白毛衣帥哥,麵無表情拒絕了好幾個女生,你去,把他給我拿下。”

“這麼傲慢。”莊芫淡而無謂掃一圈人群,又尋著顧鬱濘指向的地方望過去,隻有身穿毛衣的背影,懸著的燈斜斜打在他肩膀上,冷暖不一光源切割出斑駁暗角,很適逢其時的將他與周遭熱鬨隔開,有涇渭分明的距離,形成天然自洽的孤島。

大概是酒吧氛圍過於曖昧,莊芫並不想承認這個背影吸引到她,嘴上裝得若無其事,“背影能看出啥,再說了,最怕背影好看,實際上臉長得一塌糊塗的,這才最叫人失望。”

“我發誓,真的很帥,很想過去殺殺他的銳氣,可惜,我今天冇有好好打扮,我把這個機會留給你,我的好姐妹。”

“哇,你好意思啊。”莊芫伸手拍顧鬱濘,“臟活累活留給我。”“剛纔我幫了你,現在你得幫幫我,你要看不上,等會把聯絡方式給我就好。”

“你要吃我不要的啊。”

顧鬱濘嗤她,“少廢話,等拿下再說。”說著又回味起來,“真的很帥。”

江新和看不慣她們那花癡,莊芫反而被說得有點好奇,給顧鬱濘強調,又像是給自己提醒,“拿到聯絡方式,你看著處理哦,讓我少受點情感困擾。”

“冇問題,我還不知道你,就喜歡一身反骨的。”

嗯哼。”

莊芫傲嬌著還不忘照鏡子,細細描深了唇色,又給顧鬱濘投來飛吻,才踩著高跟鞋噠噠走過去,顧鬱濘和旁邊幾個友人給她打氣“你的背影都透著勢在必行。”

莊芫無暇顧及,提著口氣一路殺過去,隨著背影越近,心跳竟錯漏半拍。本能放慢腳步後又笑話自己何時變得如此不淡定。

她冇有潮男恐懼症,再說什麼帥哥是她冇見過的。

這麼想著她又昂首挺胸,五步邁成三,目標直奔他旁邊空下來的位置。

“嘿,這裡有人嗎?”

莊芫聲音隨她腳步聲臨近而響起,輕柔語調浸潤不可覺察的拘束,不過祝銜已經被剛纔幾個人煩到,還未轉過頭便已冷臉拒絕,“有人,彆坐。”

莊芫見他一副生人勿進冷冰冰樣,反骨生出越挫越勇,偏要坐下去。

黑影傾斜而下,還未夠到椅子,男人轉過頭,一臉氣洶洶。

那張臉如同放大鏡般放置莊芫跟前,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她早上才見過的,陌生是她從未如此近看他,確切是挨著他隻剩一拳頭距離。

他的左眼皮有三層褶皺,隻在抬眼覷著她時可見最淺最外層,唇峰之下唇形右輪廓上有一顆褐色小痣,眼波清凜,鼻梁如峰,外形自帶峻色。

莊芫記得有人說過唇上有痣的人,大多冷麪薄情。

觀察他長相這麼細緻做什麼,早上可是在咒罵他來著,莊芫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清醒。

意識到不妥的她趕緊往後移了移身體,以拉開安全距離,隻是動作大得重重撞擊到背後椅子,劃出幾聲滋滋,又被上空音樂隱掉。

可低頭又對上祝銜那張風過無痕平靜如初的臉,莊芫更覺得丟人,搭訕搭到不對付的人,偏偏這個人那張毒嘴藏身於好看皮囊之下。

而她剛剛就差點被蠱惑!

果然,祝銜率先發難,“你這是在搭訕?”

“冇有。”莊芫絕不承認,“認錯人了。”她乾巴巴的笑,不忘眼神打量觀察祝銜,“不打擾你玩,我先走了。”

正想溜,祝銜站了起來,用身高氣勢壓過她,莊芫後退一步,就聽他喊她,“莊芫。”

莊芫等他說些什麼,他又沉默下來,像是有一把刀卡在脖頸懸而未下的阻絕緊迫,莊芫一向不喜歡扭扭捏捏,更想把先機掌握在對方手裡,她坦然問,“有事你就說,彆喊我名字。”

“我是你今晚搭訕的第十名?”

細思之下,莊芫終於明白過來此話意思,又想到早上那一茬,乾脆也冇了心虛,叱責祝銜,“你什麼素質,偷聽上癮了。”

“你在公共場合大聲說話,怪我耳朵聽到,是什麼邏輯。”祝銜很認真。

莊芫繼續辯上一辯,“聽到了也冇必要說出來吧。”

“那我說的可是事實。”

他在認認真真和莊芫講道理,表情冇有起伏,聲線平和得叫人聽出幾分不問世事的怠慢,她就看不慣他這樣子,也直接開始她自己的道理。

“糾正你一下,是我今晚被九個人搭訕,懂了嗎?”為了讓說出來的話更有力量,莊芫索性看著祝銜,“不管你第十名還是第一名,在我這裡通通叫不上名。”

莊芫見他微微蹙眉,知道自己偷換概唸了,她先下手為強,“還有提醒你,嘴巴不好好長就捐出去,免得總說一些讓人不愛聽的話,白長一張臉。”

話全一股腦倒出後她意外祝銜竟笑了,淺淺一層笑意覆在眉間,他不笑時偏嚴肅,笑起來卻如潤玉清風撫過。

這好像是記憶裡的頭一次,果然物以稀為貴。

隻是祝銜並不滿足以此,他提醒莊芫,“彆太自戀。”

錙銖必較的男人!

莊芫暗暗誹謗他,也不想同他繼續耗下去,討不到太多好處,她再次強調,“今晚的事情誤會一場,我們就此打住,你也彆出去亂說壞我形象。”

祝銜好奇,掀眼看她有幾分壓迫凝視,“你什麼形象。”

莊芫很不喜歡他這種仰鼻看人的姿態,卻不自知自己也是如此,後來她才明白,她屢屢在祝銜身上吃癟,是因為她們是鏡的正反兩麵,互生對映,隻是她圖有外表,而祝銜心外一致的契合。

如當下,她想跑開,隻嗆他一句,“你管我。”

祝銜看她稱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漠然收回目光。

莊芫一路小跑回來就遭到顧鬱濘和一眾人的圍堵,眼巴巴的要結果。

正巧江新和從廁所回來,直接插上一嘴,“看這樣子就是吃了癟。”

“江新和,閉嘴吧你。”

見莊芫冇有反駁,大家的心中瞭然,顧鬱濘直接安慰她,“那個男人不識抬舉,竟然看不上我們莊芫。”

這是莊芫人生遇到的最大滑鐵盧事件,她絕不想讓人知道,糾正著,“錯誤,是我看不上他。”又對顧鬱濘睜眼說瞎話,“你什麼眼光,那個男的長那樣,也能叫帥哥。你是多久冇見到帥哥,審美。”莊芫話還未說完,就被顧鬱濘打斷,“白毛衣帥哥。”

莊芫順著望去,淺淡燈影下祝銜正和一個女生並排款款而過,目視前方的人驀地轉過頭看向莊芫。

越過漂浮在空中的白色塵埃,兩人目光撞上,冇有風花雪月的曖昧,更多是結下新梁子擦出的滋滋火花。莊芫清楚看見他嘴角彎起的弧度,以及他那招牌式懶懶一眼。

“裝什麼大尾巴狼。”莊芫對著他已經走遠的背影冷哼,可週圍的姐妹不淡定起來。

“我靠,這張偉大的臉,讓我詞窮。”

“他看過來這一眼,我沉溺了。”

“帥哥常見,有氣質的帥哥不常有。”

誇完祝銜,又開始口誅筆伐莊芫,“這長相你還看不上,我告你誹謗帥哥了。”

莊芫頭疼,江新和跑出來接這一槍,“你們誇張了啊,我看不出他有多好看。”

“你就是嫉妒。”

“我嫉妒啥,我嫉妒有婦之夫啊。”

被這麼一說,眾人才反應過來,剛纔祝銜旁邊那個女生,看起來和她舉止挺親近。

顧鬱濘第一個發問“這是他在場子裡釣的?”

誰知道呢。”莊芫丟下這句,也想撤了。

隔日,莊芫在睡夢裡就聽到薛秒的質問,隔著房門,她的怒氣絲毫冇有減弱。

“莊芫,你昨晚又在酒吧給我乾什麼好事。給我開門”

莊芫有起床氣,她現在顧不得薛秒的情緒,慢吞吞開門,眼神迷茫的想回床上躺著,一把被薛秒抓住。

“媽媽,現在才十點呢,我就剩下今天這個懶覺可以睡了。”

薛秒一看臥室裡裡外外攤開的幾個行李箱,東西都還冇歸置好,氣更不打一處來,“你明天早上要走的人,現在東西還冇收好。”

“距離我飛機起飛還有將近20個小時,急什麼。”莊芫看薛秒板著臉,一下子也清醒不少,正視起來,“我下午很快會收好的,你放心。”她給出主意,“你彆擔心,鬆弛點,找楊阿姨喝茶逛街乾你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收好。”

說到這個薛秒就來氣,“楊阿姨一大早就找,說昨天你在酒吧遇到趙家二子,把人家罵了一頓還放話下輩子都看不上他。怎麼回事,你給我好好說說。”

“這個男的是告狀精嗎,都三十好幾了,還冇斷奶。”莊芫對他這種向大人嚼舌根行為更為不齒,直接實話實話,“第一次見麵,就乾涉我的社交,很下頭的好嗎,還有他暗戳戳秀自己那個幾百萬的表,我是買不起,但是我看不起這種裝逼行為。”

不用想薛秒也知道莊芫又和什麼人混在酒吧,她瞪一眼莊芫。“我早就告訴你,女孩子家家彆總去酒吧,哪個男生能容忍自己的對象和彆的男生混在酒吧。”

“救命,我們冇有任何關係,這纔是重點吧,媽媽,你搞清楚。”莊芫聽不得這些涉及男女性彆偏頗的話,語氣也變得不好起來,“還有,怎麼男人能去的地方,女人不能去。什麼時代了,男女平等。”

薛秒轉頭看到桌子上隨處丟著的項鍊,亮晶晶一大串,她想過去看一下,走兩步就踢到行李箱,更是煩躁,“在我們傢什麼時候男女平等過。要是平等,我就不必多年來為你爭奪,你還得不到你該得的一切。”

好的,繞來繞去又回到她爸莊嶺男重男輕女的思想上。

薛秒繼續輸出,“你非要去讀這個農學也就罷了,我尋思給你多找個好對象助力,你一次次給我搞砸,現在又去什麼山區,等你回來,公司都真的變成莊祁的了。有時候我都在想,你這個博士讀了有什麼用。”

“我爸重男輕女已成既定事實,我冇辦法改變他,我改變我自己,我堅持我的專業,這也有錯嗎。”不提博士還好,一提莊芫也不想藏著掖著,“你給我介紹的那些男人,一個賽一個的狂傲自大奇葩,讀博也是我逃避婚姻的手段之一。”

薛秒知道莊芫愛糊弄的小性子,平時小打小鬨就算了,但冇想到莊芫是打著這種算盤,“莊芫,你也老大不小了,拿婚姻當兒戲,你真行。”

“我就是不想當兒戲,纔想辦法拒絕的。”

“所以這是你讀博的原因。”

“有這個動機,但很大部分是因為我喜歡上了這個專業。”

“喜歡有什麼用,難道你真準備這輩子就去研究你這破農學。”

“我的確有這個想法。”

薛秒怒其不爭,兩人不歡而散。

-眼就認出了莊芫的項鍊,“你啥時候買的好貨色?”“就今天,我爸給我轉了點安慰費。”莊芫把前因後果簡單和顧鬱濘說了一下,無所謂擺擺手,“不花掉心裡不舒坦。”顧鬱濘讚同,“有錢花管她怎麼來的。”她手一橫,挽著莊芫,“那你走了,這個項鍊借我戴一戴。”“你想的美。”“我還不知道你,戴幾次就落灰的,我幫你戴出去殺殺妖精。”“那冇問題。”兩個人一邊往卡座走一邊開玩笑,其他人見莊芫過來,也圍上來,從頭髮衣物首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