烘爐娘子 作品

深夜約談

    

”“為什麼?”溫沅芷沉默,片刻後,坐直了身子,問碧玉,“你覺得幽州總使會答應開城門嗎?”碧玉肯定地道:“會。”溫沅芷:“為什麼?”碧玉:“要是不能開,那少主在這裡做什麼?”係統:“……”溫沅芷:“……”為了不讓心腹盲目追從而顯得自己這個少主空有其表,溫沅芷決定解釋一番。“昨日總使冇有答應我出兵,是因為,他若助我,一旦出事,就得罪了京都和清陽兩地,所以,他不敢。”“但我扣押了他的軍需,而他又十分看重...-

幽州地緣遼闊,是河朔一帶雄渾之地,靠北屹立數重青山,青山綿綿,延續數百裡,有著一夫當關之勢,在大周與突厥之間,形成一道天然屏障,扼守隴西通往中原的要道。

而今,有人夜出關門,想要闖過這方屏障,踏入草原地境。

出關口的一裡之外,西北山。

山林中棲鳥忽然受驚,振翅而飛,在靜謐的夜空中劃出一絲異響,緊隨著,嗚嗚的號角聲響破蒼穹,徹底驚醒了沉睡中的邊城。

年過五十的幽州指揮使程勇親自率領了一隊兵馬出關,剛出城門,斥候便急馬而來,稟報道,聲音是從西北麵發出的。

程指揮使勒停了馬,一雙如虎的眼睛看向西北山,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

西北麵的山勢最為險峻,地勢陡峭,臨北一側是數十丈的棱石峭壁,山上雲霧繚繞,深不見底,任突厥人再剽悍,也不可能攀岩而上。

顯然,不是敵軍偷襲。

城內的人,若要過關,拿著官府的通關文書,可以從正門走。而今關口走不通,翻山越嶺想要偷渡越境的,隻有最近到達幽州的那位小祖宗。

他扯馬,在城門口駐足不前,眉頭皺起。身後的番頭見狀,心領神會的同時不由得驚呼一聲。

“是那個清陽嬌女!?”

昨日,一名女子身穿青色寬袖長衫,作書生男子裝扮,率領了一支近二十人的家將,從中原腹地而來,闖入幽州境地,直奔軍所。

女子麵容白皙,一看就是女扮男裝,透著中原富庶之地將養出來的水嫩,而眉宇間透出來的睥睨之色與夫人頗為相似,從進入軍所,禮儀周全,一舉一動,端莊貴氣。

令人看得眼睛發直。

態度上,此女對總使十分敬重,但言辭上,要求著實囂張。

“清陽溫氏女未下拜帖,突然造訪幽州,多有冒昧,請總使見諒。今日著急前來,但請總使派兵隨我出城,前往北蠻之地營救長樂公主。”

他氣得直瞪眼。

突厥人強悍凶殘,派兵出城預示著大周主動開戰,此事關乎到邊境軍事要務,冇有中樞的指令文書,誰敢派兵?

果然,頭兒拒絕了嬌嬌女的無禮請求。

番頭以為嬌嬌女會就此作罷,冇想到,此女有幾分本事,被拒絕也冇撒潑生氣,昨日就在城裡住下。

然後,就在今日,她竟然帶人避開警戒,出城,上了西北山。

“她究竟是如何出城的?”番頭稀罕道。

程指揮使看他一眼,虎目森森,道:“你道昨日她為何一來,就自報家門?”

“為啥?”番頭乃是平民出身,靠著一身忠勇之氣躋身總使府,對世家貴族一絲不通。

“因為清陽書院培養的文人誌士,忠良家將,遍佈天下。且清陽溫氏女隻有一位,就是先帝親封的清陽郡君,未來接管安靖侯授印,是除皇室公主以外,唯一可以執一方政務的貴女。她來幽州之前,早就派人在城中找到了出山的院中弟子,準備今日出城。”

番頭背後驚出一身冷汗,這麼有來頭,怪不得如此囂張。

但這麼晚,去西北山做什麼?

他看向頭兒,顯然,頭兒也是一腦們的疑惑。

正在這時,從城裡出來一名士兵,士兵騎馬到跟前,將一封信遞給程指揮使,“頭兒,有人送信到軍所,說是有關軍情。”

程指揮使打開信一看,麵色驟變。

番頭接過信,看了信中內容,麵色驟紅,氣的。

信中赫然寫著幾個大字,“飛崖雙翼,清陽溫氏願替幽州眾將一試,邀總使葉亭共賞。”

飛崖雙翼是洛陽世家多年研製出的下崖裝備,月前完成初試,送往幽州進行正式入用,按照行程來算,這幾日應當正好到達幽州,冇想到叫人截胡了。

程指揮使大怒,命幾人隨他進山。

-

西北山,夜霧繚繞,月明星稀。

山腳設置葉亭,供作哨崗,葉亭內四麵空曠,對周圍一覽無餘。

此刻,站崗的哨兵被人捆了手腳扔在一邊,嘴裡塞得緊緊的,隻餘一雙圓目怒視著圓石桌前的女人。

可惜眼神不能殺人,反倒被一旁脾氣驕縱的侍女用黑布矇住眼睛,又一悶棍下去,徹底失了知覺。

溫沅芷轉悠著腰間的絲絛,見狀,嗔了侍女一眼,托著下巴柔聲道:“碧玉,下手慢點,把人打暈了,這麼個荒郊野嶺的地方,一個男人也冇有,怪滲人的。”

碧玉看了眼亭中的女人。

心歎,又來了。

圓石桌前的女人身著玉青色的寬袖長衫,麵容端雅,舉止貴氣,卻偏又生了一雙桃花眼,若是眉眼低垂,再含羞露怯,頓如瀲灩秋水,勾人心魂,叫人看一眼渾身都能酥軟。

清陽整個世家公子都以為少主是個性情溫柔、舉止驕矜的弱女子。

實際上,少主從五年前就勤學苦練,一身武藝出神入化。

明明殺伐果斷、行事利落,但扮起柔弱來,熟稔得很。

碧玉兩指作勾,對著哨崗兵比劃,氣憤道:“再不打暈了他,我怕忍不住戳瞎他的眼。”

溫沅芷狀作無奈,一邊癱靠在身後的亭欄上,懶懶道:“人家職責所在,不過,打暈了也好,免得要受軍法處置。”

係統鼓掌,“對對,咱們大女主辦事,必須妥當,不能連累無辜。”

溫沅芷抿唇,闔眼休憩。

係統追問:“那個程指揮使能答應你的要求,開城門嗎?”

這個問題,溫沅芷不得不回答,“當然能。”

“為什麼?”

溫沅芷沉默,片刻後,坐直了身子,問碧玉,“你覺得幽州總使會答應開城門嗎?”

碧玉肯定地道:“會。”

溫沅芷:“為什麼?”

碧玉:“要是不能開,那少主在這裡做什麼?”

係統:“……”

溫沅芷:“……”

為了不讓心腹盲目追從而顯得自己這個少主空有其表,溫沅芷決定解釋一番。

“昨日總使冇有答應我出兵,是因為,他若助我,一旦出事,就得罪了京都和清陽兩地,所以,他不敢。”

“但我扣押了他的軍需,而他又十分看重這批器材,與這些相比,我又算得了什麼?隻要將前因後果說明白,皇上和祖父都不能拿他怎麼樣。”

碧玉蹙起眉頭,“那溫臨若是從山頂下崖,少主豈不是有危險?”

溫沅芷點頭,“對,所以我在這兒與他約談,要是三言兩語就能讓他迎接阿初回來,豈不美哉?”

說完這句話,四周靜謐。

山風徐徐,夜空下葉亭似乎又安靜了幾分。

溫沅芷起身,走出亭子,看向來路的密林深處,嘴角上揚,麵帶微笑。

揚聲道:“總使既然已經來了,何不現身?”

程指揮使走出陰影,露出一張不怒自威的臉,盯著亭下女人。

早些年,他在洛陽時,就聽聞清陽出了一位貴女,深得高祖皇帝的喜愛,出生不久就賜婚小皇孫,可惜,舊太子謀反,小皇孫不知所蹤,婚事就此作罷。

但這位貴女非但冇有因為未婚夫落罪,反而隨即就得了一封賜封郡君的詔書,高祖皇帝的寵愛,可見一斑。

聽聞她被安靖侯養得端莊賢淑,性格嬌弱,毫無世家子弟該有的氣魄和膽量。

往日,他也就是替那位英年早逝的安靖侯世子感到可惜,忠良賢將,卻後繼無人。

今日一見,便發現,世人明顯是被騙了。

他揮了揮手,十幾名邊城守衛如蝙蝠入林,張開雙翅,輕聲快速的入了哨崗區,行包抄之勢,將主仆二人圍住。

“冇想到郡君早有謀算,竟將本使算計在內。”

溫沅芷站在高處,冇有在乎那些士兵,側身邀請道:“總使先不要生氣,本郡君欲與總使做一筆交易,纔不得不出此下策,還請總使入亭。”

番頭一聽,看了眼總使。

程指揮使給番頭使了個眼色,番頭領命,帶著幾人走小路上山,程指揮使獨自走進葉亭,也絲毫冇將作防備狀的碧玉放在眼裡。

走進了,他纔看清亭內佈置,簡陋的葉亭裡,圓石桌上鋪設了一層絲錦桌布,上置一套茶具,一旁紅爐上沸水翻騰,茶煙繚繞,清淡的茶香撲鼻而來。

心中不屑,端坐石桌的另一端。

溫沅芷拒絕了碧玉的伺候,親自倒茶,端送給程指揮使,程指揮使沉臉接過,一飲而下。

頓覺心境暢爽。

再見眼前的女子,好似也不那麼的可惡,想想對方的身份,沉聲勸道:“長樂公主貴為公主,已然和親數年,與郡君恕不相識,郡君何需如此妄為行事?”

程指揮使聲音渾厚,帶有上陣殺敵的氣勢,就算壓低了聲音,依舊威力如山。

溫沅芷卻不怵,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笑著說道:“總使久居幽州,卻不知,我自小居住宮中,與姑祖母作伴,長樂公主便是我唯一的朋友。”

程指揮使淡笑:“兒時玩伴而已,清陽弟子遍佈天下,郡君未來執掌清陽,何愁冇有幾個好友?”

溫沅芷歎息道:“好友易得,知己難求啊。”

程指揮使笑容變淺。

溫沅芷放下茶盞,靜謐的室內發出一聲清脆,她說道:“實不相瞞,此事,我已經計劃了三年,若不是事出突然,也不會倉促前來。”

係統目瞪口呆,“你,你不是要彌補係統,所以才勉為其難的救女配嗎?”

溫沅芷聽了,眨了下眼睛。

她自小入住寧壽宮,李南初是她最好的朋友,高祖皇帝和先帝的後宮簡單,皇嗣單薄,妃嬪們在太後以及皇後兩位貴主的威嚴下友好相處,絲毫不敢造次,因此,她和李南初雖長於深宮,卻度過了最愉快的童年。

五年前,兩人十五歲,突厥忽然派使者來談和,請求迎娶一位公主,當時,在室的皇室女隻有李南初正當妙齡,群臣進諫,讓長樂公主和親更能彰顯大周誠意。

於是,自小單純玩樂的兩姐妹被迫分離,向來膽小怕事的長樂公主身披嫁衣,不遠千裡,前往凶悍之地,維護兩國邦交。

那時候的溫沅芷內心十分震撼。

萬萬冇想到,前朝衰落時期靠著和親纔沒有被突厥滅國一事,竟然在大周太平盛世之年重演。

麵對好友的遭遇,她身體裡流淌著世家子弟的豪情血脈滾熱翻騰。

身為清陽繼承人,她自小就有肩負重擔的責任,無法自我說服拿弱小的女人來向敵人投誠。

事實上,她也清楚,突厥早就不是前朝繁盛時期的突厥,經過先帝多次北征,突厥國力衰微,確實是真心向大周求娶公主,以示和平共處的決心。

所以,五年前,她隻能一麵派遣心腹前往突厥領地,暗中保護李南初,一麵開始了自我提升,絕不讓自己有朝一日也陷入被動的局麵。

直到前年,突厥遭受柔然的侵襲,大昆彌被殺,李南初生命遭到威脅,不得已向大周求救。

可惜,大周當時麵臨著先帝薨逝,幼帝登基,淮安王造反的局勢,中樞無暇他顧,駁回了和親公主歸國的請求。

那個時候,她就開始計劃著,要親自將李南初接回來。

突厥內亂,和親的意義名存實亡,若是公主需要犧牲自我來報答子民的奉養,那麼她的使命已經完成。

計劃原本順利進行,但中途卻發生了意外。

係統綁定了她。

話本劇情在開始的時候,就發生了紊亂,劇情發生偏移,關鍵人物開始失蹤,溫沅芷這才知道,李南初是原書中的女配,她的失蹤並非真實,在某種程度上,是劇情逐漸消亡的開始。

係統還告訴她,一旦等關鍵人物全部消失,那麼天下又將麵臨改朝換代的亂世局麵。

為了拯救劇情,首先必須找到女配。

在從清陽出發的當日,係統已經發出預警,李南初已經到了幽州邊境,但因不能入城,遲遲在關門外徘徊。

再有三日,若是李南初還不能救回,女配將是劇情中第一個消失的人物。

所以才事發突然,她冇有時間再籌謀,必須派她的人出城救人。

-也有一位公主和親突厥,當時總使尚且年輕,聽聞此事之後大為不忿,在私塾中吟詩作對,以此來表達對末帝的不滿,幸虧令尊大人將事情按壓下去,纔沒有令程氏家族因此蒙難,但末帝到底是聽聞了風聲,要降罪於你,程氏於是舉族追隨了高祖皇帝。”程指揮使冷笑,“陳年舊事,郡君以此要挾,不免小人。”“不不,”溫沅芷搖頭,道:“相反,我覺得總使更有擔當。當今世上,世人多不將女子放在眼裡,唯有總使還肯替女子說幾句話,前朝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