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鼠 作品

落葉歸根

    

沉處傳來,聲聲威逼折服。前方駕車的小哥聞聲後漸漸放慢速度,待停穩後,才轉頭對阿四說道;“姑娘,戌時至,城門已關,今日是不能進城了。”“啊!怎麼會這樣!”少女尚來不及失望,焦急神色就浮現眉眼,趕忙掏出幾枚五銖錢塞進小哥手裡,“大爺大哥可還有彆的什麼進城法子,我真的很想進城。”駕車小哥掂了掂手裡的錢,不動聲色地瞧向抽著水煙的大爺。阿四見狀,又拿出些許銀錢放入大爺手中。大爺慢悠悠地將錢放入衣兜中,纔對阿...-

阿四也是一次來信陽城,對這裡不甚熟悉,她漫無目地走著。心情十分低落。

“抱歉啊!馮阿叔。今天是不是摔疼了。”她一路都同揹簍裡的馮阿大道歉。

道著道著就已淚流滿麵。她是赫連信的親女兒,再清楚不過,所謂的豫州之變隻不過是昭帝為奪位陷害渤海王的一場陰謀,整個河西軍也都是這場權利傾軋下的犧牲品。

隻是可恨都已十一年過去了,昭帝早已榮登大寶,仍會因著那個用趕屍術操控屍體,從而組成一支所向披靡的屍軍荒唐謠言,挖出了父親的骨殖,招天下能人異士研究,妄圖化謠言為現實。

她本打算揭榜入京,將錯就錯一番,在得到昭帝信任後再伺機奪回父親遺骸。可如今看來不僅要奪回遺骸,想要忠骨有所歸,有所崇拜,一定要將當年的真相揭露於世,還整個河西將士一個清白,才能讓他們堂堂正正地魂歸故裡,受萬家香火。

“女郎總算找到你了。”

同妻子大吵一架後,馮輝急忙出門尋阿四的蹤跡。他打開門瞧見那名縛眼男子坐於門外,隨遇而安,而阿四揹著揹簍早已了無蹤跡。他同縛眼男子表明心意後,就帶著他在城內尋著阿四。

“多謝女郎不辭千裡,送我長兄歸家。”馮輝對著阿四鄭重一拜,“我同長兄幼時便喪父,是寡母獨自一人將我二人拉扯長大,那些年兵荒馬亂的,食不果腹,長兄就是衝著軍營裡發的糧食、銀錢能養活我同母親,才投軍的。後來豫州之變,整個河西軍都冇了,我阿孃悲痛欲絕,神誌也因思念長兄變得恍恍惚惚,冇幾年便跟著去了。”

“女郎,對不住啊!當今陛下仍痛恨河西軍,就連作為親子的長樂王為赫連將軍之事上表勸諫也遭了怒斥繼而在羞憤之下放火**。我隻是個普通小吏,我還有妻兒,我隻能將長兄屍骨悄悄安葬於父母墳旁,連碑也不能立一個,可我一定會在逢年過節祭拜父母時,一同拜祭長兄的。”

“他們是清白的。”阿四看著懦弱既真誠的馮輝幽幽說道,“總有一天天下都會知道他們是清白的。”

馮輝聽後錯愕的臉上立馬變為激動萬分,他黯淡的眸子如見希望,亮了起來,抓住阿四的手顫抖不已,“我……我……就……知道。”

阿四將他手扯下,從布囊中拿出龜殼,三枚五銖錢往天上一擲,又精確地落入龜殼,搖了搖,算出今夜卯時算良辰,宜安葬後,當即就帶著馮輝出門。

隨後又在城中修整幾日後,才帶著那淡然到有些頹靡的青年出發前往荊州安葬魏蘅事宜。

從信陽南下到荊州,走官道大路隻需三四日,可阿四突然心血來潮,拐道繞到了夔州,再從夔州逆流而上轉至荊州,生生耗了半旬的時間纔到魏家。

魏家在當地算是大戶人家,宅子占地麵積甚廣,阿四同縛眼青年由家丁帶路緩緩穿過亭台樓閣。

“杜若說他家中遍植木樨,初春、金秋時節,馥鬱芬芳十裡,家中的姊妹喜好采摘做香膏,唯獨他偏愛他老祖母洗淨後熬製成的桂花蜜,點在剛蒸好的白玉糕上,香甜可口。”

他抱著骨灰罈在後麵邊走邊說,因眼盲,一路詢阿四腳下所踏之處的周遭景緻如何。

可阿四算不上一個雅緻的人,隻是乾癟的回答石頭、樹、雜草等乏味單調的詞。青年脾氣甚好,憶著魏蘅說過的話,慢吞吞展開他以往生活的點滴畫卷。

甫一進花廳,還未站定,魏夫人便撲了上來,從縛眼青年手中接過罈子,小心翼翼地抱著,跌坐在地嚎啕大哭。

見此本高坐主位的魏父,再也忍不住,拾起衣袖拭去眼角淚水後,才起身上前扶起魏母。

“多謝兩位恩公送犬子歸家。”魏父對著兩人一拜致謝,“可也著實對不住二位了。”

他說完後,門外嘩啦闖進一隊蒙麵黑衣人,並未多說什麼,提刀就向兩人砍來。阿四一個迴旋輕巧避開,回頭見利刃徑直劈向不躲不不避的青年,喝了一聲躲,又抬腿踢了去,將黑衣人踢到在地後,右腳踩上刀柄,輕巧用力,將刀揚上空中接住。

先現有了武器在手,阿四一邊揮動利刃抵擋攻擊,一邊護著青年躲閃。但因寡不敵眾,漸漸有些力不從心。

“女郎,他們要抓的人是我,你不必顧著我,有法子自行離去就是。”

這話聽得阿四瞬時火冒三丈,見他還是那幅快羽化昇仙的淡然姿態,更氣了,在他張嘴未清晰吐字前,直接惡狠狠地嚷了句閉嘴。同時放開鉗製他的手,伸進布囊中,摸出一把石灰撒向黑衣人,趁亂扯著青年離去。

青年高七尺有餘,阿四施展輕功帶著他禦風而行,吃力得很,飛出魏宅幾裡後,便落地於一個小巷中。

誰知剛落地,青年感知兩手空空,趁阿四撐著牆調整氣息之際,便跌跌撞撞地往外趕。

“你去哪?”

“杜若骨灰還在哪,我得回去尋他。”

“笑話!那是他的家,不是你求我讓他瞑目,讓他落葉歸根的嗎!”

“不,我冇說過,我隻是求著女郎安葬了他。女郎是個有大本事的人,鬼市主都對女郎奉若上賓,他們想要殺的人是我,女郎大可自行離去。”

“我是收屍人,送那些死不瞑目的枉魂落葉歸根是我的命。況且你已賣身於我,是我的奴仆,你的命我說了算。今夜子時再去,魏蘅想葬在家中麵南那顆三尺高的病梅下,我有辦法。”

阿四見他呆立在原地,走過去拉起他的衣袖出了巷子,“我餓了,先去找找東西吃吧!”

而他雖有些抗拒,卻仍隨著阿四挪動,細細思索了一番後,冷冷地將心中的疑惑問出:“女郎究竟想要乾什麼?”

阿四冇有回答這個問題,抬手替他將被風吹散的髮絲撩在耳後,另拋出一個問題,“這麼久了,你還冇有告訴我你叫什麼呢?”

“女郎既說了我是女郎的仆人,那便女郎賜名吧!”

“嗯?那……叫阮植如何?”

他用力甩開阿四的手,失措地後退了幾步,險些跌倒,幸好身後是牆,慌裡慌張地用手撐著,纔不至於似爛泥般整個身子軟下去,“你是誰?你究竟是什麼人?”

他嘶吼問完,連連擺手,迫使自己冷靜下來,“難道這一路暗指我冇死的讖語歌謠都是出自你手?選擇繞道抵荊州也是為了讓他的人查到魏家,然後留足時間佈下今日這個陷阱。那你為何還要救我?”

“長樂王殿下以為呢?您可是奇貨可居,我怎會讓你這般輕易就死去呢?”說著阿四從布囊中摸出一張符籙打入阮植身體中,“可真是不乖啊!我也不想對你用這招的。”

說罷她牽起阮植的衣袖,繼續朝前走。

“三年前我來過一次荊州,在城西有家餛飩挺好吃的,我們去吃如何?”

身後的阮植機械般對點點頭,乖巧地任阿四牽著。

“哎!你說我編的歌謠好聽嗎?”阮植繼續點頭,阿四並不滿意,提高了音量下命令,“說話!”

“好聽!”

阿四這才滿意,墊起腳,拍拍阮植頭,又找些話同他閒聊。待到子夜時分,才帶他重回魏宅。

阿四打入阮植體內的符籙喚牽絲符,被打中者如牽絲傀儡般任由人使喚,但三個時辰後符籙上的咒術就會失效,因此午後申時過了一半後恢複過來的阮植就對阿四不理不睬,但為了魏蘅的遺願暫時妥協了。

“你先撐著我爬上牆,等跳下後就去給你開門,帶你進去。”

“女郎神通廣大,也會效仿梁上君子乾這種翻人牆頭的事嗎?上午你可是會飛的。”阮植冷冷嘲諷道。

“你不願,那我可就走了!”

阮植聽了這話趕忙申手胡亂摸了一把,抓住阿四。一臉不情願地按阿四說的蹲下。

“這才乖呀!”阿四伸手揉了揉他的髮髻後,踩上他肩頭,在他發力緩緩站立時,足尖輕點,掠過牆頭,平穩落地。

隻是她抬眸看見周遭的一切時,仍覺得不可思議,睜大的眼睛閉上了又合上,合上了又閉上,她捂住嘴,極力遏製的泄露出一絲聲音。

過了好久,牆外的阮植明顯按捺不住,焦急地喚了好幾聲,見裡麵之人還冇答覆,摸著牆麵到了後門,用力地拍打著。

他拍得又重又急,又拍好大一陣,纔等來阿四替他打開門。

“你跟著我走。”阿四用自己冰涼的手握住他的手。

“發生了什麼?”

“你不是看得見嗎?乾嘛問我,自己看唄!”

“你知道了?”阮植心虛地問了句。

阿四點點頭,但想到他此時還看不見,便墊起腳,取下他縛眼的白綾。

剛進門時,迎麵便撲來一股濃重的血腥氣,發生了什麼事他心中已有猜測,寧願不信,可阿四將縛眼白綾揭開,**裸、明晃晃的真相露於他麵前,逼得他無法不承認。

“怎麼會這樣呢?”他扣住阿四的雙肩,搖晃著,厲聲逼問。

“我怎麼知道呢!”

“是你害死了他們!”

“不,是你,或者說是你的好父皇。”

阿四推開他,埋頭向前。走出去幾步,並冇有聽見身後有腳步聲,趕忙回頭,卻驚見,受不了魏家被滅門的阮植,萬分痛苦地跪倒在屍橫遍野間,嘴角有殷殷血跡。

阿四急忙飛奔至他身前,重看地扇了他一巴掌,狠狠地掐著他的下巴,怒斥道:“鬆開!我可不想卸了你的下巴。”

見他還一意孤行,使勁咬著舌,阿四加中手下力道的同時俯首貼於他耳畔,如女妖般用最柔媚的語氣包裹著冰冷錐刺人心的言論,“除去想葬於故土,令魏蘅死不瞑目的還有你!他護著你,想你活著,即使自己死了也冇發覺,還想留在你身邊護著你。那這樣你還想去死嗎?還捨得去死嗎?”

哢嚓一聲後,阿四收回手,起身站立起來,而阮植側因突然失去力量支撐,重重跌落在地,可他那雙眼如淬了毒的蛇,充滿著仇恨與痛苦,死死盯著阿四,恨不得生吞活剝。

“我在鬼市施展趕屍術的確是想引起昭帝的注意,可也從鬼市主手裡救下了你,還是你自己求著要我買下你的,後麵我的確生了用你作投名狀的心思,也放出讖語,但魏家發生的事同我一文錢關係也冇有。”

“你……”阿四還準備繼續同阮植解釋著什麼,可突然狂風大作,她察覺到什麼,趕忙跑過去拖著阮植跳入池塘中,“不要說話,屏住氣,有人來了,看樣子道行頗深。”

-凰,浴火生,不棲梧桐,入江淮,待到來年九月九,沖天能把金烏換。”她跟著唱出聲,細細留意著身側的青年,一臉平靜,隱逸脫塵得快羽化昇仙。這幾日的相處好像除了那日她一把火將他摯友魏蘅燒成灰燼,領著他收斂骨灰時有激烈情緒外,平素都悄無聲息的,若不是胸腹間起伏的呼吸,阿四懷疑他也是一具屍體。“也不知怎麼的,一夜之間這首童謠就傳遍了大街小巷,幾乎信陽城的孩子都會。”鬼市主突然意味深長地看著阿四,“聽說前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