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年意野 作品

換顏1

    

是薑蘭。她可算知道薑家怎能家徒四壁至此了。薑叔為人懶散,冇半個正經差事不說。整日兩眼一睜,不是睡就是賭,不欠一屁股債纔有鬼。光這般看,薑蘭還真是……夠慘。季知瑜輕聲歎息,隻道是生不逢時,遇人不淑。這樣想著,對薑叔又厭煩了幾分。相當嫌棄地嗤笑:“為老不尊。”放下借據,轉身奪門而出。季知瑜挨著順序將薑家幾個屋子翻了個底朝天,唯有薑蘭的閨閣要乾淨幾分。薑蘭閨閣除了幾張木板摞成的床鋪,便隻有張明顯精緻許多...-

地獄開局。

好疼。

季知瑜咬緊下唇,隻覺全身使不出勁。心頭彷彿有萬千一條常服上隨手扯下的破布牢牢裹住她的雙眼,眼前漆黑一片。

十幾條手腕粗的鎖鏈將她牢牢禁錮在木椅之上,季知瑜掙紮著動了動手腕,粗糙的鐵鏈摩擦著細膩白皙的皮膚,留下一行行刺目的紅印。鐵鏈順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聲響。

聲音落進季知瑜耳朵,簡直要多刺耳有多刺耳。用鐵鏈綁住她也就算了,關鍵是鐵鏈居然是生鏽的。

未免也太不把她放眼裡了吧?

好傢夥,她唯一能感受到有些溫度的,隻有坐著的這把“吱吱”作響的木椅,七搖八晃似要散架。

潮濕的空氣之中,常年荒無人跡的木屋瀰漫著淡淡的黴味。

自己是在何處

無論再哪裡,都絕對不是在盛京。

可她不是在同兄長一起慶祝小妹六歲生辰嗎?怎麼成瞭如此模樣。

季知瑜咬牙,強迫自己沉下心,腦海中快速閃與自己有過仇怨的宿敵。

想著想著,心越發拔涼。

草,太多了,簡直懷疑不過來。

季知瑜猛然用勁一咬舌頭,嘴裡飛快散發出血鏽氣味。方纔尚且混濁的頭腦有了片刻清醒。

與此同時,一道陌生的聲音至門外傳來,伴隨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哎呦,許大人啊。不是說好了明日再將薑蘭送到太守府嗎?怎麼今日您來此,小人真是倍感榮幸。”

另一道既油膩,又尖銳的男音譏笑:“本官聽聞薑蘭意欲逃跑,終究放心不下。多上幾日,怕是更要多上些許是非。倒不如今日由本官將她帶回府,也省得她惹事生非。”

“哈哈哈哈……那丫頭腦子有些毛病,還請您多多擔待。不過您放心,我侄女絕對符合您的要求。那張臉,不是草民胡言亂語,整個江州她是獨一份,保管讓您□□。”

“光美有什麼用。”那人古怪一笑:“還得回去好好調教調教。放心,若是她能討本官歡喜,少不了你兒子好處。你讓薑蘭好好打扮,一個時辰後本官來接她。”

“是。”男人聲音中含著顯然易見的欣喜。

腳步聲漸漸遠去,季知瑜下意識動了動手腕,眼中滿是冷意。

有人停在了門口。

發黴的木門讓人緩緩推開,季知瑜下意識緊閉雙眼。似有亮光直射雙目,刺得眼睛生疼。

隨之而來的男人的謾罵:“賤人!你是不是有病?跑出去對你有什麼好處,你就是靠著男人往上爬的妓女,真以為有男人會娶你。天真可笑,你就是個沒爹沒孃的賤種!”

“你跑了,不乖乖進太守府伺候太守大人,要我兒子臉往哪裡擱?你是不是討打啊?”

說完,他一把扯下矇住季知瑜雙眼的黑布。季知瑜目光落到他臉上,眼波流轉,美目盼兮,似能令人淪陷。

男人呼吸停了幾瞬,略顯老態疲憊的眼眸迅速興奮。

人興奮了,手也閒不住,忙去碰季知瑜的側顏:“乖乖,讓叔叔再碰碰你,好久冇償到你的滋味兒,叔叔想你。”

日?

我看著像什麼薑蘭?

季知瑜差點冇崩住表情,艱難轉動讓鐵鏈束縛的脖頸,閉開薑叔的觸碰。

哪裡來的神經病。

薑叔不滿,動作也強勢起來,欲去扯季知瑜的襦裙:“怎麼要成大戶人家的姨娘了。就不讓叔叔碰了?”

眼見鹹豬手已經觸到襦裙裙襬,瞧著這人滿臉**未滿。季知瑜急中生智,估摸著這人的性情,刻意低聲嗬斥,聲音帶著幾分嬌媚:“叔叔,這哪裡是我不願。大人若是在門外我們該如何,您也不想讓大人他聽到任何動靜吧?”

“……”薑叔明顯忌憚了,滿是褶子的臉上染上猶豫之色,眼珠子亂轉,顯然在憋什麼壞招。

季知瑜眉眼含笑,嬌滴滴笑盈盈道:“叔叔,我真的知道錯了,饒了我這一次好不好,嗯?”

薑叔終於品出了異常:“蘭兒,你的聲音怎麼變了?今日怎麼這般好說話?”

蠢貨,因為我根本就不是你所謂的“薑蘭”啊。

季知瑜心裡直道:“我服!我真服。”混亂的場麵幾乎讓她崩潰,僅剩無幾的理智阻止她自爆身份。這狗東西明顯是人間雜碎,老死都要臟了他人的輪迴路。

她若是全盤托出,必將滿盤皆輸。

這人會忌憚將入太守府邸的薑蘭,卻不會忌憚所謂的“襄城郡主。保不齊他根本就不認識襄城郡主。季知瑜要是落到這人手裡,保管連薑蘭都下場都不如。

與薑叔一番交流,季知瑜對如今的處境也算瞭解了不少,她微微一笑道:“叔叔,如今蘭兒馬上便要嫁入太守府,自然要改改性子。至於聲音,蘭兒一直如此,不過是您冇認真聽過罷了。”

編,編,我當場瞎編。

薑叔猥瑣有餘,但腦子不好使。心底分明疑惑不已,偏偏覺察不出問題。心道:“賤人還算有些眼力見,還是快快把她送去太守府。免得管不住下半身,平白惹一身騷。”

他心裡這般想著,也這般做著。三下五除二卸掉圍繞著季知瑜的數十條鐵鏈,命令道:“許大人一個時辰後接你入府,你好好打扮,日後得了好處,彆忘了我對你的教養之恩。”

隨著一根又一根鐵鏈落到地上發出巨響,禁錮著她的鐵鏈越來越少。

薑叔手法熟練,明顯是熟手。不消片刻,季知瑜已經四肢完全解放。

伴隨最後一根鐵鏈落地的瞬息,季知瑜迅速低下腰,扯過一條鐵鏈,狠狠砸向薑叔側腰。

“唰!”

薑叔應聲倒地,腰間傳來劇痛,整個人都還冇搞清楚狀況,就見季知瑜一把扯下髮簪,青絲散落。

美人落髮,本該美豔絕倫,可薑叔毫無欣賞之情。季知瑜彎腰,髮簪猛然刺向他的胸口。

乾脆利落,準確無誤,絕不留情。

宛如惡魔。

薑叔眼底難掩震驚,掙紮著想要爬起,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響。

季知瑜半蹲下,右手卡住薑叔的脖頸,偏頭微笑道:“你呀你,算是碰上硬茬了。安息吧,地獄將為你敞開大門。”

“不謝哦,叔叔,願安。”

薑叔張了張嘴,身體不自主的不停顫抖,嘴角的鮮血順著臉上的褶子流到胸口。

季知瑜拔下胸口的髮簪,又往薑叔的心口捅了三下。沉思片刻,換個方向,反手往左邊胸口也捅了三次。等到薑叔徹底嚥氣,季知瑜方纔鬆手。

這是她第一次殺人。

母親說,武器不為殺戮,是為了保護而存。

她未習武,兄長便教她刀法。為了自保,不得已而為之。

季知瑜舉起髮簪凝視半響,一朵百合花於簪中盛放,本該純潔無瑕,如今卻染上汙穢之物。

方纔也不算全無收穫,薑叔說薑蘭是妓女。若是被迫為娼,那便不能被稱為為妓。如果錯不在薑蘭,又憑什麼她去承擔惡名。

季知瑜站起身,反手拍了拍染灰的襦裙。

襦裙的布料可真夠差。

季知瑜無奈地打量自己這身行頭,繞過薑叔屍首,按照薑叔來時的路線走出偏房。

季知瑜本以為關著薑蘭的柴火屋已經夠爛了,冇成想屋外更加不逞多讓。

堂屋僅僅放了兩把破舊不堪的木椅與半張木桌,椅身已被蠹蟲啃咬得不成樣子,坑坑窪窪一片,慘不忍睹。

季知瑜柳眉輕皺,隻能慶幸太守冇在堂屋等待。

照太守的說法,太守半個時辰後會來薑家帶“薑蘭”離開。季知瑜得在這期間找到某些關鍵證物,再想辦法回盛京城。

季知瑜這麼想著,忙把百合髮簪收入袖口,不經意間摸索到薑叔老窩,剛踏進門,一顧惡臭刺激著她的嗅覺。

季知瑜捏著鼻子向裡走,一摞借據整齊擺放在薑叔榻前。

百忙之中抽空掃了眼,差點冇讓數額散瞎眼。光這幾張借據,前前後後少說也近千兩銀子,遠遠不是薑家可以承擔的數額。

更可怕的是,每個借據的借款人,都是薑蘭。

她可算知道薑家怎能家徒四壁至此了。

薑叔為人懶散,冇半個正經差事不說。整日兩眼一睜,不是睡就是賭,不欠一屁股債纔有鬼。

光這般看,薑蘭還真是……夠慘。

季知瑜輕聲歎息,隻道是生不逢時,遇人不淑。

這樣想著,對薑叔又厭煩了幾分。相當嫌棄地嗤笑:“為老不尊。”

放下借據,轉身奪門而出。

季知瑜挨著順序將薑家幾個屋子翻了個底朝天,唯有薑蘭的閨閣要乾淨幾分。

薑蘭閨閣除了幾張木板摞成的床鋪,便隻有張明顯精緻許多的妝台。妝台上立著台銅鏡,銅鏡恰巧卡在特意留下的缺口中,構思倒有些新奇。

季知瑜走近銅鏡,瞳孔中倒映出一張豔麗無暇,似曾相識的麵容。一雙柳葉眉,眸色極淡。天生微笑唇,媚而不俗,雅而不淡。

這張臉與她至少有七分相似。

但不是她的臉。

明明那般相像,卻哪都不儘相同。

換臉術。

當真是最差的結果。

自遠古蠱族遺留下的秘術,以雙方血肉為引,血煞蠱為輔而成的禁忌蠱術。

有人神不知鬼不覺給她與薑蘭換了臉,並給她們二人互換了身份。

季知瑜默了會,略有頭痛地揉了揉腦袋,也不曉得是哪位英雄好漢腦子一抽,想用此等損招弄死自己這個盛京“禍害”。

光明正大點又有何妨,何必背後耍些見不得人的陰招。

薑家家徒四壁,一貧如洗。而薑蘭妝台的胭脂,花粉並不少,甚至有不少是盛京城特供。

以季知瑜所見,薑家絕對不可能有銀子去為薑蘭購置胭脂。薑叔嗜賭如命,更不會花費如此心血。

薑蘭的這些胭脂冇讓薑叔拿出去當掉堪稱奇蹟。

季知瑜拿起胭脂,放在鼻尖處須臾,眼中閃過一絲訝然。隨後把胭脂放回原位,手指指尖有意無意敲打桌麵。

玉足用力往妝台桌腳一拍,木桌抖動不已,“咕隆”聲頃刻響起,桌麵的香膏落入特意留下的縫隙。

季知瑜按住香膏往自己方向拉,齒輪滾動,底下露出塵封已久的暗格。

暗格裡卻冇有季知瑜以為的“銀兩”,隻有一封信與一支陳舊的竹筒。

百年前造紙術橫空出世,竹筒刻字等方式漸漸被人遺忘。為了所謂革新,前朝皇帝早已下令禁止竹筒的使用,製度延續至今。

現存的竹筒多為百年前所留,並且大多可遇不可求。季知瑜把竹筒攤開,滿頁古怪而扭曲的文字頗令人頭疼。

並不是前朝的文字,前朝皇族統治天下五百餘年。期間誕生的詩詞歌賦數不勝數,奠定了中原的文化基礎。

哪怕後期國君荒唐無道,以至於葬送大靖五百年江山。可新皇登基為帝之時,也依舊選擇使用大靖文字,足以見大靖文字使用範圍之廣泛。

薑蘭怎麼會有這種竹筒?

季知瑜留了個心眼,又把竹筒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直到確定把竹筒一字不差刻入腦海。

竹筒裡冇找到換臉的線索,季知瑜倒冇有太沮喪。把竹筒放進暗格後又打開信封,信紙上倒是大靖文字,冇有過多話語。通篇隻有半首詩。

“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曉風乾,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闌。難,難,難!”

日。

季知瑜柳眉輕皺。

怎麼還扯上情情愛愛了?

-知不能逆風翻盤。慕容府男丁眾多,個個俊美無比,卻花心濫情。薑蘭如果成為了慕容府眾公子哥的掌中之物,也並非難以理解。同自己換臉的薑蘭與自己至少有七分相像,無父無母,由所謂的“叔叔”一家養大。以薑蘭目前的處境,絕無可能認識襄城郡主季知瑜。更無可能策劃出一場連整個襄城侯府,都識破不了的狸貓換太子之計。薑蘭逃跑過很多次,但是非常不幸,每次逃跑換來的全是更可怕的淩辱。季知瑜略有無奈打量著薑蘭這張豔如桃李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