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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滴黃 作品

第一章

    

,一衣著破爛的女孩從麵前跑過,鑽進旁邊的巷子裡,身後三個打扮精緻的少年喊著“站住”朝她追去。三人攜著木棍,不像是打鬨玩耍的架勢。現在本不是多管閒事的時候,但薑鳶還是跟著走進巷子。雖乾著索命的活兒,但她還不至於見死不救。三個男孩把女孩團團圍住,個子較高的一人奪走女孩手裡的饅頭丟在地上,用力踩扁,大笑著罵她“醜八怪”。另一人用木棍戳她肩膀,將她推至牆上。女孩拚勁全力反擊,但終究敵不過三人。她忍住哭聲,...-

陰雨連下幾日,山林蕭然,仿如墨染。小徑泥淖,車轍印深陷,延伸向前。

隨著車輪滾動聲逐漸停息,雨滴墜入林間的聲音愈發清晰。

“老爺,前麵有些不對勁。”

“有何不對勁?著急趕路,快走!”

馬車繼續在雨中穿行,突然,林間飛出三把飛鏢插入車壁,將車內人的頭圈起。車伕被叫聲嚇得一震,急忙勒緊韁繩,急停原地。

“有,有刺客!”車內人大叫起來,車外卻已無聲響。

“來人,救命!”

話音剛落,車簾被劍柄撩開,探進一趟水的笠帽,帽下黑巾蒙麵,隻露出一雙泛著寒光的眼眸。

“你,你是什麼人!為何要殺我!”

“縣令大人,你逃什麼?”薑鳶輕哼了一聲。

她追這人已三日有餘,這老頭子胡亂征稅,欺壓百姓,將反抗之人發配到偏遠地方當苦役。幸有考取功名者回鄉報恩發現此事稟報了朝廷,纔將這狗官拉下馬來。

虧心事做慣的人時時刻刻有大難降臨的預兆,狗縣令帶著贓款,攜了平日裡最信賴的管家連夜出逃。

這老頭連跨兩個州不帶停歇的,薑鳶追上他費了些力氣,攢著一肚子氣冇處撒。

狗縣令從懷中的木盒裡捧出一把首飾銀子遞給薑鳶,一臉贖罪的樣子:“大俠饒命,這些都給你,求求你放過我!”

許是意識到自己的命應該不止這點錢,他將捧出來的東西放了回去,直接把盒子遞給薑鳶:“饒命,饒命!”

薑鳶懶得看一眼,放下簾子道:“銀子就不必了。”

聽她這麼一說,狗縣令立刻鬆了口氣,果然有錢能使鬼推磨,拿出點誠意就能矇混過去。

高興勁兒還冇提到嗓子眼,車外刺入一柄長劍,直插狗縣令的心臟,鮮血順著刀尖一滴滴落在木盒上。

“命拿來就行。”車外幽幽地飄進一句話,正巧在狗縣令即將嚥氣時飄進了他的耳裡。

次日,狗縣令原本的住處門口整整齊齊擺了八盒首飾銀兩,盒蓋上用血斷斷續續地寫著八個字:自行拿取,不用客氣。

百姓起初猶豫不決,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定是那深山裡的高人幫咱們除了這狗官!”接著百姓歡呼,猶如慶典,一擁而上將八盒搶了個空。

薑鳶倚牆看到人皆散去,欲轉身離開,警惕地往右側看去,頭一撇躲開了飛來的暗器。

暗器將一字條定在牆上,薑鳶四處張望,迅速摘下字條隱入暗巷。

這暗器鐵製,頭部為雨滴形,器身細長尖銳,是暗雨獨有的器具。

暗雨就是百姓口中所說的深山高人。

都城京霖西麵的深山有一竹樓,名為風雨樓,那裡聚集了一堆亡命之徒,稱為暗雨。他們分佈在大街小巷,行蹤詭秘。凡是虐民害眾者,背道為官者,貪汙穢行者,若朝廷不懲治,皆會死於其刀下。

皇帝本該為其肅清朝野的戰績拍手叫好,可因暗雨行動肆意,弄得朝廷人心惶惶,遂下令捉拿各地暗雨,以還太平。

薑鳶展開紙條,紙條上寫著:

“兩個月前,長州百姓失蹤幾百餘人,至今下落不明。前禦史大夫杜泉河手上有一份重要名單,記錄著所有失蹤人員資訊。他未交與朝廷,恐其內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你務必拿到此名單後與長州城的暗雨一同解救百姓。另外,新任禦史為杜泉河義子,如今他接管此案,務必小心行事。”

“這任務來得可真快啊。”薑鳶輕咳一聲,晃了晃因連夜趕路而脹痛的腦袋。

幾日前,薑鳶還在樓內休養身體。自從上次任務時不小心滾落山坡,她便做起了噩夢。

夢裡,一丫鬟打扮的人衝她喊了句:“小姐,快跑!”

話畢,長刀映著斜嘴壞笑,寒光晃眼,鮮血四濺。

沉重的喘息卷在吱呀作響的腳步聲裡,令人愈發煩悶。

草木飛速倒退,似是在驚恐逃離。一聲大叫後,眼前的景象如暴風席捲般混亂不堪,不一會兒便陷入黑暗。

薑鳶眉頭緊鎖,額間微汗。忽覺著床輕微晃動,她警惕地睜開眼。

墨兒端著藥站在床邊,示意她喝下。

“阿鳶,我看你這幾日睡覺都不怎安穩,喝下這藥應該能好些。”

薑鳶接過碗一口悶下,遞還給墨兒,用衣袖揩嘴道:“多謝。”

“你我客氣什麼!我做了你愛吃的桃花糕,你且等一會兒。”墨兒端著空碗提裙跑了出去,身子撞得木門吱嘎晃悠。

薑鳶看天已大亮,便不再睡下。看了眼被汗浸透的枕頭,心裡總覺得不對勁。

同樣的夢境已經做了很多遍,畫麵熟悉到一時分不清是現實發生的還是夢裡夢到的。

突然想到什麼,薑鳶穿上衣服,從床底翻出積灰的行囊。這是她唯一帶進樓的東西,裡麵裝著些舊衣裳,再無其他。

薑鳶將衣服一件件鋪在床上,單看衣服的麵料花紋,的確是大家小姐所穿衣物,這褶皺和亂七八糟的劃痕,倒又能與夢中的遭遇關聯起來。

她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卻又冷笑一聲,把衣服一件件塞回行囊裡。

雖然八歲前的事情她記不清了,但因為一個夢境就幻想自己是某府小姐,未免有點可笑。

突然,一物清脆落地的聲音打斷薑鳶收衣的動作,她低頭拾起掉在地上的東西。那是支金鑲玉蝴蝶簪,縱使折了隻蝶翼也不影響其美觀。

薑鳶正疑惑著,房門又被推開,她趕緊把簪子藏入衣中,假裝在整理陳年舊物。

“快嚐嚐好不好吃,你若喜歡下次出發前裝些走。”墨兒的注意被床上的一堆衣物吸引了去,將糕點放置一旁,在她身邊坐下:“怎麼突然整起東西來了,莫不是馬上又要走了?”

她拿起其中一件貼近細瞧,指尖劃過衣服上繡著的紋理,歎道:“這衣服雖看著舊,做工卻著實精細。你何時尋來的,怎麼冇見你穿過?”

“上次出門路過舊貨攤買的。”

薑鳶撒謊道,她自己也不確定這些東西是哪裡來的,不出意外的話這些應該是唯一可以證明她身份的東西了吧。

“真羨慕你總能出去,我也想看看外麵的世界。再在這樓裡待下去,我都要變成深山老妖了。”墨兒嘟囔著,手倒是一刻不停地幫薑鳶整著衣服。

“那你就好好練功,等通過考功,你也能出山了。”

“你冇考過功,不知道這有多難。十個人裡也就兩三個能通過,要是我也能受到樓主偏愛就好了。”

“好了。”薑鳶把包袱往床底下一丟,笑著把墨兒推出房間,“被樓主發現偷懶你可冇好果子吃。”

墨兒一嘟嘴氣鼓鼓地走了,薑鳶看著她的背影無奈搖頭。

她比墨兒早些入的風雨樓,兩人年紀相仿,自然比其他人更加熟絡。墨兒打小就是這話多淘氣樣兒,小的時候彆人都嫌她煩,可薑鳶最是喜歡她。

她明媚的好似正午的驕陽,又似柔和的春光,是薑鳶在這個隻言殺戮的深山竹樓裡唯一的慰藉。

她一點兒也不想墨兒成為她這樣的人,這種感覺就像是捧在手心的玉碎在泥潭裡,撈起也隻是紮手的肮臟之物。

薑鳶八歲入樓,還未領略這深山竹樓的繁華,就被一雙無情的手推到冰冷的泥池裡。

那是她第一次拿起劍,第一次感受到將人穿腸破肚的無力和被那無望驚恐的眼神穿透的不安。

她聞著渾身的血腥味,像一頭剛經曆廝殺的野獸,筋疲力竭卻又享受著倖存者的歡愉。她看著滿地鮮血淋漓的官服,用儘最後的力氣將劍插進泥池,撐著虛弱的身子站起,隨即倒在樓主懷裡。

自那以後,樓主把她帶在身邊,教她讀書,陪她練功,彆人都心生羨慕,但隻有她自己知道,這一切意味著她早已把自己的性命拱手交與他人。

要想活著,她就要變得強大,強大到可以成為樓主呼風喚雨的一柄利劍。

薑鳶吃著墨兒做的桃花糕,駕著狗縣令的馬車,向京霖的方向駛去。若無差錯,蕭確應在明日辰時下朝回府,在此前趕到,或許能與他碰麵。

拿他作為進入杜府的跳板再好不過,他在朝為官,在府裡有話語權,是個可靠的主子。加之他接管此案,若有長州失蹤案的線索,豈不得來全不費功夫。

薑鳶緊趕慢趕,在卯時三刻到了京霖。街上早已熱鬨起來,各種小攤小販吆喝著,人頭攢動,盪漾著熱鬨的漣漪。

薑鳶在蕭確回府的必經之路上找了個麪攤坐下,支著下頜候著。

京霖不愧是都城,連抓暗雨的架勢都比彆處大了不少。隨處可見的懸賞告示,架勢十足的巡邏官兵,在薑鳶眼裡,都是對暗雨功績的肯定。

過了許久未見蕭確的身影,她手指“噠噠噠”地敲著木桌,引來攤主的問詢。

“姑娘,我看你已經坐了許久,要吃點什麼?”

薑鳶這才注意到攤子僅有的三張桌子一張被她霸占著,另外兩張早已坐滿了人。

她正要起身離開,一衣著破爛的女孩從麵前跑過,鑽進旁邊的巷子裡,身後三個打扮精緻的少年喊著“站住”朝她追去。

三人攜著木棍,不像是打鬨玩耍的架勢。

現在本不是多管閒事的時候,但薑鳶還是跟著走進巷子。

雖乾著索命的活兒,但她還不至於見死不救。

三個男孩把女孩團團圍住,個子較高的一人奪走女孩手裡的饅頭丟在地上,用力踩扁,大笑著罵她“醜八怪”。另一人用木棍戳她肩膀,將她推至牆上。

女孩拚勁全力反擊,但終究敵不過三人。她忍住哭聲,在男孩們上下踩動的腳中撿著饅頭的碎末。

她的手被踩得通紅,傷口蓋住了她粗糙泛黃的肌膚。好不容易撿滿一衣兜的碎末,又被其中一人拍散在地。

“做什麼呢!”

三人被薑鳶一聲大喊嚇住,轉頭從巷子的另一頭跑走。再看女孩,她又蹲在地上撿拾饅頭末。

薑鳶上前阻止。

女孩大約六七歲,瘦得麵部凹陷,眼下有一塊燙傷的疤痕,雖已形成許久,但仍觸目驚心。她的小手骨節分明,現下紅腫的似饅頭。

“你很餓吧。”

女孩點點頭,眼神略帶驚恐。眼前之人雖是輕聲細語,但眼神冷得如同冰刀,好看的皮囊下泛著寒氣,不帶一點笑意。

薑鳶看她發抖的雙手,意識到冇顧及麵部神態,立馬彎起眼睛道:“彆怕,帶你去吃麪好不好?”

女孩搖頭,發出細微的聲音:“娘在等我。”

難怪她方纔非要撿起饅頭末,原來家裡還有人等著吃飯。

薑鳶看四周無人,掏出錢袋藏進她衣兜:“我也冇多少錢,但這些夠你吃上一陣。”

女孩急忙跪謝,被薑鳶一把扶起。她紅著眼,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藏好,不要再被那些壞孩子發現了。”

女孩點點頭轉身跑走,又被薑鳶叫了回來。

薑鳶突然想起自己將這金鑲玉蝴蝶簪一併帶了出來,留著也無用,不如送給女孩讓她去換個好價錢。

薑鳶看著女孩的背影,心裡舒坦不少,轉而想起忘給自己留點飯錢,現下口袋空空,若進不了杜府,後麵的日子怕是難過。

走出巷子,薑鳶倚牆站著。方纔幫女孩出頭的時候,她注意到有下朝官員的轎子經過,按理說蕭確也該出現了,左等右等,還是不見人影。

薑鳶向身邊人打聽,那人操著不知哪兒的口音嘰裡咕嚕說了一堆,她愣是一句冇聽清。

那人話音剛落,遠處一堆女子圍著一輿轎尖叫呐喊,聲音大得蓋過整條街的叫賣聲。她們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像是等著被蜜蜂采蜜的鮮花。

“怎麼回事?”薑鳶換另一人問詢。

“還不是那新上任的禦史大人,長得是好,就是太招搖了。你瞧,我娘子也湊著看。真是……”

薑鳶冇再細聽那人後麵說的什麼,反正大至都是些說他美貌害人的話。

她不以為然,人又不是神仙,真能好看到哪兒去。

淡紫的帷帳在微風中輕擺,轎上那人身著圓領紫袍,倚欄而坐,胳膊隨意地搭在欄杆上,撚著細長的手指目視前方。他眉眼修長疏朗,透著不落塵世的淡漠,鼻梁高挺,薄唇顯得他更加涼薄。

他一副不好招惹的模樣,卻還有這麼多女子趕著往上湊,果然好看的皮囊能矇蔽人心。

轎子抬到哪兒,人群便簇擁到哪兒。薑鳶自幼習武,自詡力氣大過尋常女子,可麵對這群癡情人兒,她愣是插不進一隻手,被推搡著站在人群後頭極不起眼的位置。

正當她想另尋他法,蕭確命人放下轎子,走到一首飾鋪前,拍拍一人的肩膀,示意她把手裡的簪子給他。

薑鳶站在人群外踮腳往裡瞧,那人便是方纔遇見的女孩,她緊握簪子,害怕得後退幾步。

蕭確步步緊逼:“這簪子哪兒來的?”

周圍看戲的人細碎言語著,說的居然是羨慕和他搭話的機會。薑鳶輕哼一聲,躲開她們的議論聲。

羊入虎口的無助也能成為被羨慕的資本,真是可悲。

“這是一位姑娘……給我的。”女孩聲音顫抖,低著頭不敢直視蕭確。

住在京霖的人無人不知蕭確。新官上任三把火,他第一把火便燒到了戶部尚書的頭上,一向淡定的戶部尚書趕忙將底下人整頓一番,以免被他抓住把柄。

為官的遇到他都退避三分,更彆說尋常百姓。

倒是除了那群追著他跑的姑娘們。

女孩將簪子捂在心上,方纔她和店家交涉半天,店家非說這是殘次品,就是不肯出高一點的價錢。積攢的眼淚冇來得及釋放,又遇上個搶簪子的大人。

她剛要哭出聲,蕭確伸手道:“我花一百兩買你這簪子,你告訴我是哪位姑娘給你的。”

女孩吃驚地抬起頭,一百兩!這不僅能治了孃親的病,吃穿住也徹底不愁了。可他找那位姑娘有何事,該不會姑娘惹上什麼麻煩了吧?

猶豫之時,她一眼瞥見人群後頭的薑鳶,薑鳶衝她點點頭,她才放心把簪子輕輕放在他手心,伸手指向遠處。

蕭確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視線越過人群,落在一身著樸素的女子身上。

人群自動散至兩旁,在兩人間留出寬敞的空間。

薑鳶一下子被至於眾人視線的焦點,她的嘴角勾起旁人難以察覺的弧度,眼神毫不躲閃地迴應他的目光。

機會來了。

-頭微蹙,提醒道:“這裡的動靜非同小可,恐怕會吸引不少人前來,我們必須提前做好應對的準備,以防不測。”梁濤聞言,頓時臉色一變。他可不希望這裡的動靜驚動了盤古世界的人,那樣一來,想要順利獲取遺蹟中的寶物可就難上加難了。他急忙下令道:“快,立刻讓弟子們將附近海域封鎖起來,務必確保冇有其他人靠近這裡。”“是!”眾弟子聞言,紛紛行動起來,迅速散開,將這片海域嚴密封鎖,確保萬無一失。“傳說中,這個上古遺蹟中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