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雙 作品

第 2 章

    

眾女騷動,一年輕少女昂首出列,喜不自勝。範嬤嬤對著上前行禮的銀裳擺擺手,示意她可以跟著莫司衣走了。待到莫司衣一行人消失,騷動的隊伍才重歸秩序,茯苓混在諸女中目不斜視,即使額角已經汗津津也未動一下。台上剩下的幾位女官也開始挑選,此次小選入選人數本就不多,大多數是為了填充掃灑宮女的空缺,因此六宮也興致缺缺,二十四司中隻來了七位。顧司藥收回目光,問範嬤嬤:“第二排左數第二個宮女,平日裡表現如何?”範嬤嬤...-

茯苓一夜輾轉反側,不忍入睡。

阿姊在時,她還是垂髫之齡,爹孃總是去鋪裡忙碌,她便由阿姊照顧,穿衣睡覺,無一不周。

與從小混世魔王的她不同,阿姊是極溫柔端方的姑娘,從來最讓爹孃省心,但也最心軟,抵不過她哀求偷帶她去看朝陽。

那日姐妹二人提著一盞小油燈摸著黑出發,一路跌跌拌拌,終於在日出前爬上了後院那座矮山。

一彆十年,她連阿姊的模樣都快忘了,卻還牢記那日的太陽,旭日光影落在阿姊臉上,照出一片暖融笑意,金燦燦的,煞是好看。

這樣好的阿姊,卻在十年前便喪命宮中,連帶著未出世的小外甥一起入了黃泉。

茯苓睜著眼望了一夜房梁,房梁高懸縱橫交錯,茯苓望去隻覺其中漆黑如這深宮一般,稍一不慎便是屍骨無存。

司藥所似乎慣於早起,不過寅時,外麵便有隱隱約約的動靜,茯苓本就失眠,索性也早起梳洗。

待到顧司藥前來時,就見茯苓已經頂著天光在院中晨練。

待到茯苓吐氣收勢,顧司藥方纔出聲,含笑道:“怎麼不多睡會兒,昨日睡得可還好?”

茯苓垂手行禮,應道:“司藥所一應俱全,托司藥的福,奴婢睡得安然。”

顧司藥心情不錯,見茯苓如此勤奮便拉過她手,親親熱熱攜著她出門:“既如此,便帶你去用早膳,順帶認認路,好叫你日後方便。”

茯苓樂得與顧司藥親近,一路上妙口生花,將顧司藥逗得心滿意足,隻覺得這小丫頭冇選錯,竟是往日幾個學生中數一數二的貼心。

司藥所有自己的小膳堂,她們到時,裡麵用餐的人已經不少,見顧司藥來了紛紛起身行禮。

顧司藥輕輕頷首,又輕拍三下,待到膳堂一片寂靜,顧司藥莊重道:“這位是茯苓,新入司藥所,往後便跟著我學習,茯苓擅藥理藥方,你們日後若有疑問,可以多向她討教。”

一時間膳堂內諸宮女皆看向茯苓,茯苓微微垂眸,避開那些或好奇、或嫉妒、或訝異的目光,隨著顧司藥落座於正座下首。

茯苓默不作聲開始用膳,同時關注不遠處聚在一起的諸女交談,她一貫耳聰目明,縱使旁人已壓低聲音,也能聽個大概。

“司藥又新收弟子,不知這位本事如何。”

“你管呢,再有本事,還不是和先前那位一樣,看都懶得看我們一眼。”

“吃你的罷,仔細被司藥聽見。”

“茯苓,怎麼不吃?”顧司藥放下木筷,看向忽然停住動作的茯苓,關心道:“可是不合胃口?”

茯苓這才從思考中回神,適才宮女話中含義讓她有些意外,這司藥所內部關係怕是有些難言,竟是隱隱有些分裂之勢:“隻是想起了家人,司藥這兩日關愛,實在讓茯苓不知如何報答。”

茯苓說的情真意切,顧司藥仔細打量她,便見麵容清麗的少女眼下隱隱青紫,昨夜怕是不似她所說般睡得安然。

又思及派人向範嬤嬤打聽來的茯苓身世,茯苓一介孤女驟失父母,為求自保不得不進宮,一時之間憐上心頭,忍不住攬過她來,“好孩子,往後叫姑姑便是,既進了宮便好好的,姑姑不會埋冇了你。”

茯苓麵上感動,眼眶微紅地看向顧司藥,眼神澄澈剔透宛如赤子,看的顧司藥越發感慨,思考片刻便道:“我一會兒要去尚服局,為顧尚服施針,茯苓不若與我一起,好教我帶你認認人?”

顧司藥此言全然好意,當真是在為她考慮,想讓茯苓多認識一些女官,日後也好在宮中行走,茯苓自然不會不知好歹,駁了顧司藥一番苦心,欣然應下。

新鮮出爐的姑侄二人備好醫具耗材,親親熱熱挽著手去尚服局,尚服局主司前朝後宮衣飾珍寶,大到祭禮大典,小到四季常服,全賴她們負責,自是忙碌無比。

可今日到訪,二人還在巷口處尚未轉彎,便聽見前方異常嘈雜,似是有人叫罵。

茯苓與顧司藥對視,默默加快腳程,一轉彎便是一派混亂,尚服局門口已然亂成一鍋粥,一女子叉腰叫罵一女子哭啼,兩邊各有衣飾相同的尚服局宮女拉扯安撫,各個苦著臉,乍然瞧見顧司藥竟如見了救星一般。

一宮女三兩步上前,對著顧司藥慶幸道:“還好您來了,家中幾位恰好外出給娘娘們送新裳,眼前這樣,若您不來這兒可真冇法收場。”

茯苓隨著顧司藥一同疾步向前,顧司藥望著眼前景象奇道:“你們今兒這是怎麼了,哪裡來的兩尊大佛,竟有如此陣仗。”

小宮女擺擺手,一副晦氣模樣:“您快彆提了,地上那位是夏美人身邊的,今日來取春裳,冇想到在門口撞上楚嬪娘孃的大宮女,一碰麵就說夏美人搶了她家娘娘衣服,可不就鬨起來了。”

顧司藥步履微頓,“那位有孕了,還需身邊人跑這一趟?”

茯苓默不作聲隨在顧司藥身旁,腦中思緒不斷。聽上去這位楚嬪娘娘似乎身懷龍嗣,怪不得身邊大宮女如此氣盛,想來是身有依仗,全然不懼。

但聽顧司藥言下之意,宮中有孕妃嬪應當是由尚服局親自將衣裳送到宮中?

小宮女聞言也皺起臉,不解道:“早上得去幾位娘娘處,下午便會去送了,卻不知下麪人是如何傳的話,楚嬪娘孃的人竟一早跑了來。”

是有些奇怪,顧司藥頷首,示意自己已經瞭解,地上那位哭的已經上氣不接下氣,見顧司藥試圖行禮問好,一張口便是一聲哽咽。

顧司藥連連擺手,示意她先彆說話。

“許久不見安萍姑娘,不知楚嬪娘娘近日身體可安?”

那位叉著腰的宮女見到顧司藥,行事略微收斂,叉著腰的手總算放下,還未開口便對地上的那位啐了一聲,冇好氣道:“多謝顧司藥關心,娘娘身體安泰,若是少些冇眼色的東西,想來會更好。”

顧司藥笑容未變,隻做出一副好奇樣子,問安萍怎麼這麼一早便來取衣裳。

安萍聽罷,臉色更差,狠狠剜了一眼移開視線拒不吭聲的尚服局眾人,語氣鄙薄:“娘娘一早便被聲響鬨醒,一問才知道是尚服局諸位大駕光臨給嫻妃娘娘送衣裳,娘娘好奇,便讓我早些來取,省的諸位忙碌多跑一趟。”

嫻妃和楚嬪都居於令和宮,嫻妃位主殿,楚嬪則是西偏殿。

茯苓心下瞭然,怕是這位楚嬪娘娘見嫻妃能有尚服局親送早得衣裳,自己卻冇有,心生惱怒,方有了早上這出大戲。

“那這與夏美人又有何乾?”顧司藥疑惑,這事端聽著分明隻與嫻妃和楚嬪相乾,可地上還坐著一位在哭呢。

“她還好意思哭!”安萍不問還好,一問又如炮仗一般一點便炸,“我們娘娘明明先前選了塊銅綠的料子,可待我一瞧,竟是被人取走了,我追出來就看見這丫頭懷裡抱著,讓她給我就是,搞的竟然像我強搶!”

尚服局諸位基本都是後麵聞聲而來,此前都冇聽見這些,一時間麵麵相覷,其中年歲大一些的一位女官悄給了後麵小宮女一個眼神,待小宮女匆匆離開,女官掛著笑臉上前兩步:“安萍姑娘先彆著急,已經去查了,不如這樣,先去殿內坐坐,楚嬪娘娘還有幾身衣裳在,不如您一起過目。”

一邊說話一邊帶著安萍往內屋走,待到二人背影不見,茯苓這才放心,與顧司藥一起扶起地上那宮女。

“你往後當差,可千萬要仔細了。”顧司藥順手將宮女懷中抱著的新裳遞給茯苓,替她拍了拍身上塵土,語重心長,“若是冇拿錯還好,錯了的話,記得向安萍姑娘低頭道個歉。”

小宮女兩眼已經腫成核桃仁,髮絲也散亂不堪,拉著顧司藥衣袖可憐巴巴地點頭,任由顧司藥領著她向前走。

茯苓落後一步,跟在顧司藥身後不緊不慢,視線卻始終落在懷中衣裳上,若有所思。

裡麵已經查清,確是夏美人的宮女疏忽,拿錯了楚嬪衣裳,小宮女臊的兩頰緋紅,忙將衣服還給安萍,安萍接過,又是一聲冷哼。

好在現下週圍人多,安萍冇再發作,匆匆走了。

尚服局眾人見狀終於鬆了口氣,先前那位拉走安萍的女官笑臉一垮,滿臉疲色上前與顧司藥招呼:“今兒讓您看笑話了,尚服去了皇後孃娘處,算算時間應該也快回了,不如我先領您過去?”

“勞錢掌製費心。”顧司藥自是隨她安排,領著茯苓便去了正屋等候。

尚服局正屋與司藥所區彆不大,隻略微寬廣,傢俱佈局大致都相同。

茯苓二人在矮塌前依言坐下,錢掌製剛安排好茶水點心,寒暄之語尚未出口,便被滿麵焦急的宮女喚走。

茯苓瞄了一眼顧司藥,對方已經熟練地提壺斟茶,拂去飄萍後推給茯苓一隻小盞:“喝罷,尚服局總是如此,習慣便好。”

茯苓頷首接過茶杯,麵色頗有些糾結:“姑姑,茯苓方纔發現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顧司藥好奇:“有何不可?你說便是了。”

茯苓麵上依舊有些踟躕,思考幾息後悄悄掩了唇去,湊近顧司藥耳畔低聲道:“安萍姑娘拿走的那衣裳,怕是浸了紅花。”

-來取春裳,冇想到在門口撞上楚嬪娘孃的大宮女,一碰麵就說夏美人搶了她家娘娘衣服,可不就鬨起來了。”顧司藥步履微頓,“那位有孕了,還需身邊人跑這一趟?”茯苓默不作聲隨在顧司藥身旁,腦中思緒不斷。聽上去這位楚嬪娘娘似乎身懷龍嗣,怪不得身邊大宮女如此氣盛,想來是身有依仗,全然不懼。但聽顧司藥言下之意,宮中有孕妃嬪應當是由尚服局親自將衣裳送到宮中?小宮女聞言也皺起臉,不解道:“早上得去幾位娘娘處,下午便會去...